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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现在我懂得了汉话，所以我知道那是十分具有侮辱性的词汇，我的脸因为他们的喊叫涨得通红，可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反驳。即便我知道，我也没有办法去反驳，因为我即将成为他们的皇后。宇文丞相对我说，皇后要大度，要懂得宽恕，虽然我不喜欢他这个人，但是他的这句话我是同意的。

南朝的皇帝派人给我送来了一件新的嫁衣，这件嫁衣好漂亮，火红的绸缎上用金线绣满了高飞的鸟儿。它的裙摆好长啊，长到可以铺满一整个屋子。我换上它，那长长的裙摆就拖在我身后，好像草原上盛放的山丹花。

原来南朝的嫁衣也是红色的，和草原上的一样。

只是自此以后我就不能再穿阿娘给我缝制的那件嫁衣了，宇文丞相说，这件新衣服是觐见皇帝的礼仪，将来我是要和皇帝并肩站在一起的人，自然要穿最复杂最华丽的衣服。我如果穿上它，南朝皇帝看到会开心，阿爹阿娘也会开心的。

我才不管南朝皇帝会不会开心，只要能让阿爹阿娘开心，我就心甘情愿地穿上它。

我把阿娘给我缝制的那件嫁衣小心翼翼地收叠起来，放进随身带着的一个小箱匣中。

夜色深沉，我穿着那件长长的嫁衣登上小镇的城墙。

这小镇虽小，可是城墙却建得巍峨高耸，城墙外面就是茫茫草原，我的家乡。草原那么辽阔，连一棵可以挡住视线的树木都没有，不知道阿爹阿娘的视线能不能越过草原，看到城墙上盛装待嫁的我。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我回头看去，原来是纳兰。他的脚步那样轻，似乎是害怕惊动什么。他之前在草原上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他走起路来昂首阔步，快得像一阵风，脚步却是坚如磐石的。

自进城后，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他和宇文丞相每天似乎都有无穷无尽的事情需要商议，而我则被关在一个富丽堂皇的院子里，每日沐浴梳妆，换各种漂亮的衣裳，学着各种没有来头的繁缛礼节。

其实只是几日没见，却像是隔了几世那样久远。

我冲他笑笑，张开双臂给他展示我的嫁衣：“好看吗？”

他说：“好看。”

他的表情纠结在一起，眼中也不再有以往闪亮的光泽。我从未见他如此悲伤，于是恳求道：“纳兰，你再对我笑一下，就一下。”

他听话地冲我笑了笑，却是苦笑，真的是丑极了。我实在看不下去，于是偏过了脸问他：“已经到南朝了，你就要走了吗？”

他却摇头道：“我不走，我送你到长安。送亲的使团要出席立后大典，到时你要接受我的朝拜。”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眺望着城墙外茫茫的黑夜，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