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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2页)

46. 徐云书 徐云书  房内男子闻言低头微微一笑, 眉目安静舒展,如一株清白的花。  “公子您不想来看看她长什么样子吗?我看楼下好多小公子都羞红脸了。”小童低声道。  徐云书低声轻柔:“我只听爹爹提起过苏娘子姿容过人,面容姣好若男子, 今日恰好遇上, 你替我见见就行了,我隔门偷窥实在不雅。”  小童想了想, 笑道:“也是,反正明日赏花宴上你们也会再见的,不过......”小童忽然嘟起嘴。  “不过什么?”  小童说道:“我刚刚看见苏娘子身边还站着一位美貌的男子。”  徐云书低头抚摩着绸缎上暗花纹:“可是一位绿眸的异族男子?”  小童惊讶道:“公子你怎么知道的?”  徐云书淡淡一笑:“当初颜家为了挽回考上举人的苏娘子,污蔑她在外养了外室抛弃原配夫郎, 事情传的沸沸扬扬, 我在深闺无事,就多听了一些, 记住了这位异族‘外室’。”  小童扒着门缝, 又偷偷往外头看了一下:“如此看来, 那颜家当初传的也不全是假的嘛,至少苏娘子看起来真的挺喜欢这位异族男子的, 说不定她真的是为了他跟颜家公子和离的呢?”  “你见到那位异族男子,觉得他的姿色跟颜家公子比起来,谁更胜一筹?”徐云书放下手中颜色太过鲜艳的缎子, 转身去架子上挑选掌柜准备的淡蓝色浮光锦。  作为知县的第六子,虽然是小侍庶出, 但仅凭母亲的职位, 也足以让掌柜专门给他安排出一间雅室挑选, 而不用在一楼跟其他公子们争来抢去。  小童面色为难,认真的对比了一番,说道:“小奴觉得若论容貌, 两人真真是不相上下,只是长相风格有些差异罢了,但是我刚刚看见那异族男子安安静静地跟在苏娘子,时不时跟她说笑,看起来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要更加亲密一些。”  徐云书淡然一笑,双眸明月如水:“男子姿色容貌虽然能一时惊艳女子,但真想要长长久久的宠爱,性格才是最重要的。你也说了,他与颜公子不相上下,可为何苏娘子偏偏对他青睐有加,甚至愿意为了他跟颜霁月和离?自然是性格加成。”  小童若有所思的点头:“以前颜公子未成婚之时,何其风光,何其倨傲,可真要说娶他进门做夫郎,倒是少之又少。”  想想曾经颜霁月艳压全城公子的无限风光,小童突然解气,说道:“真是风水轮流转,想当初颜家公子连少爷你的风头都敢压下去,那些女子垂涎他的美貌纷纷追求他,现在和离了,却是没有女子愿意娶他,真是活该!”  徐云书淡眉如云烟轻拢,低声斥道:“雀儿在外头不可胡说。”  雀儿嘟着嘴:“公子,我就是替你打抱不平,您难道忘记了去年赏花宴,也是在咱们府上,明明是咱们的主场,他却艳压你的事了吗?我可还记着呢。”  “那些都是过去了,不必再提,想来今年母亲也不会再请他了,明日的赏花宴中心是苏娘子,你千万要管住嘴,不要在她面前乱说话,更不要在她面前提到颜家公子,免得惹她不快。”  雀儿点头称是。  徐云书继续挑选衣裳,忽然看见一件月白色的绸缎,上面还印着薄冷的梅花暗纹,他将布料取下,放在身上比了比,问道:“这件衣裳衬我如何?”  雀儿由衷的夸赞道:“好看,公子穿这种简单却不是雅致的衣裳最衬气质了。”  徐云书并不是第一眼就惊艳众生的长相,但是胜在耐看,温和的气质就像一汪平静流淌的水,虽不惹眼,但很舒服。  徐云书放下布料,坐在桌边饮茶:“那就选这件了。”  雀儿立马开门,准备去叫伙计,但任然按捺不住心里对苏慕的好感与好奇,看向底下挑选衣裳的苏慕。  只见苏慕拢了两块布料,一匹如红山茶一样灼烧热烈,好似要将夏天都燃烧了似的,因为颜色太浓艳,鲜少有公子少爷选这种颜色,就怕自己的姿容衬不起如此热烈的颜色,倒显得跟小倌似的轻浮无比。  但这样的布料却将她旁边的异族男子衬托的极为惊艳,有一种艳杀百花的错觉,全场的视线不自觉的就到了他身上。  雀儿惊叹,如果他穿着这一身去赏花宴,简直比去年的颜霁月更加轰动,也让自家公子更加黯然失色,对比更加惨烈。  于是雀儿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他选另一件淡色的布料。  “慕姐姐这件衣裳太艳了,我怕我穿过去,抢了主人家的风头。”谢依将自己的忧虑说了出来,虽然他隐约察觉出来,慕姐姐好像非常喜欢他穿这种鲜艳的衣裳,可毕竟赏花宴是别人的主场,他最为客人,要是抢了风头,徐知县一定会记在慕姐姐身上。  那么即使他再喜欢这块料子,也不能让苏慕置于风险之中。  苏慕清浅的笑了一声:“我知道穿这件衣裳去赏花宴不好,但这件衣裳还是要买。”  谢依疑惑不解。  只听苏慕微微向他身边靠拢,低沉的嗓音略带暧昧的环绕在耳边:“回家穿给我看好不好?”  谢依羞红了耳垂,眼眸氤氲湿气,看着她的眼神无比神情眷恋:“......好。”  苏慕虽喜欢看他脸红的模样,可惜在外头,她不能做出出格的举动,随后拿过另一块布料说道:“我看这件衣裳也很不错,颜色清淡雅致,穿去宴会内敛而不张扬,不会抢了主人家的风头,而且也很适合你。”  “好。”谢依点头,只要是苏慕为他选的,他都不会拒绝。  楼上的雀儿看着苏慕将一块清淡颜色的布料放进异族男子的手里,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接下来,他越看越不对劲。  “公子,苏娘子好像不是在给自己挑选衣裳,看布料的颜色似乎是给她旁边的那个异族男子挑选的,而且她选的那块布料,正好跟您是一模一样的。”雀儿连忙退回房间里,将这件事告诉了徐云书。  徐云书慢慢放下茶杯,淡眉染上了一丝愁容,片刻后他说道:“也罢,那这件就不要了,我重新挑选一件。”  雀儿不高兴的瘪嘴:“凭什么我们还要让着那个出身低微的异族男子,公子你可是知县的第六子,身份尊贵,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来,为什么还要我们避着人家,不跟人家撞衫?”  徐云书幽幽道:“忘了我说过的话了?这场宴会的主角是苏娘子。”  母亲年事已高,这个位置做不久了,现在城内又出了一位举人,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任知县就是这位苏娘子了,到那时,人们便不再巴结母亲,而是巴结这位苏娘子。  如果这时候不处好关系,母亲这几十年知县任上做的一些事,万一被苏娘子扒出来,那整个徐家都要跟着倒霉。  所以母亲才特意办了这场赏花宴,赏花是假,跟这位苏娘子处好关系才是真。  而他深知,将母亲与苏娘子之间这段冷漠关系维系住的,就是他。  他虽然是母亲的第六子,可说到底只是小侍所生,区区庶子而已,算不得身份尊贵。  若将他送到苏娘子枕边,努力侍奉得了宠,吹一吹枕边风就可让苏娘子手下留情,何乐而不为。  徐云书想,若他是母亲,若他身处母亲现在的处境,他也会将自己推出去吧。  “可是、”雀儿为他叫屈:“可是主角是苏娘子,又不是苏娘子身边的宠侍,咱们犯不着忍他吧。”  徐云书缓缓一笑,明净的水眸好似隐山碧水:“你也说了他是苏娘子的宠侍,我们若对他过不去,就是对苏娘子过不去。”  他修长圆润的指尖在衣架上的布料随意一指:“就那一件吧。”  雀儿向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块淡青色的衣料,青色间又隐隐加了一层空?鞯奈砩?,好似雨后群山蒸发出的水汽,烟雨迷茫倒也衬徐云书清淡的气质。  “好吧。”雀儿只能妥协,拿了衣裳去找伙计,付过账后,雀儿回来了。  “苏娘子走了吗?”徐云书低头品茗。  “已经走了,楼下的公子哥们还在低声议论她呢,跟发春似的。”雀儿道。  “还在议论?”徐云书平静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涟漪:“看来苏娘子真的很好看,惹了这么多少年芳心。”  雀儿笑道:“可不是嘛,公子你去看真的可惜了,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  徐云书轻轻笑着,气质如玉般温润:“或许苏娘子真是美得惊艳,让人挪不开眼吧,可女子最不值得一提的就是容貌,品行才华哪一样不必容貌更重要。”  “话是这样说,可是论才华苏娘子也不差吧,这几十年里咱们倦城唯一出的举人,还是解元呢,至于品行......”雀儿痴痴的笑:“我刚刚偷看她给宠侍买衣裳来着,神态举止温柔含情,看起来也是个极好的妻主呢。”  徐云书失笑:“行了,别想着苏娘子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雀儿收敛了笑容道:“好。”  两人一起下了楼,楼下的小公子们看见是知县府上的公子,都纷纷避让。  徐府的轿子已经等候在外,徐云书走进轿子,抬轿的轿妇往徐府走去,雀儿则贴着轿身跟着轿子一起走。  盛夏时节天气炎热无比,狭窄的轿子里更是闷热,不一会儿额头上就冒出了汗珠,汗水浸湿了里衣极不舒服的黏在肌肤上。  徐云书坐在轿子里感受着湿热的空气,仿佛间又回到了母亲与他彻夜相谈的那个夜晚。  “书儿,你是母亲最疼爱的孩子,本来这件事我是不想让你去的,可是我膝下几个孩子里,唯有你正在适婚的年纪,也只有你最通情达理,我会设法将你安排到苏慕的宅里,位份或许不高,但你要为母亲争气,早点让她喜欢上你,最好快点怀上她的长女,正好以后她顾虑着孩子也会放母亲一马。”  徐云书垂眸,想起母亲对他和蔼的教导,他心中只觉得苦涩。  母亲若真的疼爱他,又怎会将他送给苏慕?这样说不过是敷衍罢了。  她心中真正疼爱的或许只有正室夫郎所出的一儿一女,至于他其余几位庶出哥哥,都被正室夫郎别有用心的嫁了。  有些命好,嫁给了富商做正室,有些命薄,嫁给了年老体衰的乡绅做续弦。这些母亲不是不知道,她不在乎,所以不想管,只想收取高昂的彩礼钱罢了。  徐云书无助的靠着轿子。  他没有继承父亲勾人的美貌,只能称得上一句耐看,这样的他如何跟苏娘子身边的宠侍争宠。  一缕薄风吹来,撩起了遮挡的窗帘,外界街市上的喧嚣与热闹一瞬间涌了进来,但徐云书睁大了眼,正与他迎面走来的苏慕。  她身着淡雅素衣,微微侧脸与旁边的宠侍说笑,眉眼温柔含情,素雅淡然的衣衫与她的笑容融为一体,像被雨水浇透了还在滴水的芭蕉叶,抚净了燥热的夏日,带来盈盈淡香的微风,刹那间周围一切繁杂的声音都消融了。  不过惊鸿一瞬,苏慕与他的轿子擦肩而过,徐云书拉下帘子,怅然若失。  “公子公子,你刚刚看到苏娘子了吗?她刚刚从我们身边走过去了。”雀儿隔着窗帘兴奋道。  徐云书神色一柔:“......看见了。”  “怎么样?苏娘子是不是很好看。”  徐云书眉间蹙着淡淡忧虑。  他从前以为外面那些关于苏慕的传言,夸耀多余实际,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女子生的比男子还要好看,可刚刚那一眼才让他发觉是自己错了。  苏娘子果然如传言般好看,可是她对身旁的宠侍更好。  那宠侍模样自不必说,只有颜霁月才勉强跟他持平,性情应该也很好,至少在苏娘子面前表现的如此,不然也不会博得苏娘子的宠爱,让她愿意跟颜霁月和离。  自己在颜霁月身边就被比的毫无立锥之地,在她宠侍身边就更不必说,他哪里争得过啊。

47. 芍药 芍药  第二日, 苏慕带着谢依来到徐府大门前,迎门通报的小厮看见苏慕来了,大老远就小跑着过来迎她, 恭恭敬敬的行礼, 随后朝门内高声喊道:“苏解元到!”  苏慕上辈子是首富,见过这些场面, 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只是谢依他不是上辈子跟她一起经历了十年生涯的谢依,此时的他并没有前世那般的淡然,徐府的赏花宴对他来说算的上是大场面了。  但谢依依然镇定自若,强撑着不然自己不露怯。  “别怕。”她轻声安抚。  谢依微微摇头:“我不怕。”  在谢依眼中人多人少, 这些人的身份跟他都没有关系, 他唯一关心的是,自己要言行举止得体, 才不会给苏慕丢脸。  两人一起走进了徐府的花园, 彼时花园内聚集了不少名流。  徐知县当官这些年没少捞钱, 所以自己的府邸修的格外豪华,花园更不例外, 光是假山湖石就是专门从外地运来的。  正值盛夏佳木葱翠,燥热灼目的阳光倒被阴阴翠润的树木遮挡住了,花园内阴凉无比, 内里筑亭辟馆,池水旁栽种着丝丝垂柳, 凉风一吹拂, 柳丝轻抚着水榭, 别有一番风雅。  既然是来赏花的,徐府的花园也不必说,景观自然不错, 花繁柳密,尤其院中的芍药开的甚好逞妍斗色,还引来不少蝴蝶停在花蕊之上,比外头的野花开的还要热闹,不少爱花的小公子都游走在繁花之间,调笑逗趣。  但当他们看见苏慕后纷纷停止了轻松的说笑,神态忽然变得紧张而扭捏起来,当看到苏慕身后还跟着谢依时,嘴角一撇,轻轻的哼了一声。  “慕姐姐,这个就是牡丹吗?”谢依低声问道,倦城的牡丹只在富贵人家的花园里才有,谢依对牡丹的认识,仅限于苏慕对牡丹的描述,重瓣浓颜,所以他将形貌相近的芍药认成了牡丹。  “不是,这是芍药,牡丹的花朵要更大一些,以后你见的多了,自然就认识了。”苏慕说道。  谢依点点头。  苏慕对这些花花草草没意思,随意坐在水榭边,伸手抚摸着轻柔的垂柳。  “小依,还记得我昨晚教你的几句诗吗?”她问道。  因为今日要来参加赏花会,虽然她知道以自己如今的身份,应该不会有人故意让谢依来作诗,但为了以防万一,她昨夜还是教了他几句诗词。  虽然谢依识字不多,但是学的很快,又有审美能力,她轻读几遍之后,谢依就能熟练的背诵并体会其中的美妙。  谢依站在她身侧低声道:“记得,绊惹春风别有情,世间谁敢斗轻盈。①”  “绊惹春风别有情,世间谁敢斗轻盈。这首诗确实将丝柳的柔软轻盈描绘的淋漓尽致,但是老朽觉得‘乱条犹未变初黄,倚得东风势便狂。②’这一句更适合,若做人也像柳丝一样,自身无力,只能随风而舞,那是万万不能的。”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的传来。  苏慕轻轻一笑,在翩跹的柳丝间有一种朦胧清冷的美。  她慢慢的转过身来,看见徐令杵着拐杖一旁还有人搀扶着向她走来,彼时徐令已经快七十岁了,路都走不稳,却又心思算计她。  吐槽归吐槽,苏慕还是微笑着向着徐令行礼:“见过知县大人。”  “你认识我?”徐令诧异道。  苏慕突然想起,这还是她这辈子跟徐令第一次见面,徐令对她了解不多,但是她却跟她打了多年交道。  “大人威严之姿,即使不认识容貌,单论气度就已与旁人不同,自然能一眼辨别出来。”  徐令听着这话,心中很是受用,哈哈哈大笑将苏慕扶起:“苏娘子快快请起,你如今可是解元,哪里还需要跟我行礼。”  她身后的谢依也跟着行礼,虽然低眉顺目,但眉宇间却不见半点卑躬屈膝。  徐令淡淡扫了谢依一眼,心里为自己的儿子徐云书以后能否得宠捏了一把汗。  苏慕淡淡一笑:“礼不可废,虽然我如今是解元,但是心中还是敬重知县大人的。刚才大人说的那句‘乱条犹未变初黄,倚得东风势便狂。’很好,无论如何,人还是要自己立得住扎得稳才行,否则任凭风势如何颠倒变幻,总有停的那一刻。到那时,任凭之前如何猖狂,也翻不起风浪了。”  徐令笑道:“我想的正是此意,苏娘子真是懂我啊,这位是?”徐令将话题转移到谢依身上。  苏慕丝毫不避讳的拉起谢依的手,举止温柔怜惜:“这是谢依,我未过门的夫郎。”  “夫郎?”徐令微微一惊,本以为谢依只是宠侍而已,怎的他在苏慕心里的分量竟然如此重要,竟然想将他娶做正夫。  苏慕笑容清雅:“是啊,我与谢依相识于微时,他陪我走过最艰难的时期无名无分的跟着我,我也感激他的付出,如今日子稍微比以前好了一些,自然要将他娶进门。”  徐令心思一沉,她本想将徐云书嫁给苏慕做正夫以此联姻,保全自己卸任后的生活可以安枕无忧。  可现在她惊愕的发现,以前被她忽视以为只是个小角色的谢依,手段竟然如此厉害,出身低微还能让举人娶他坐在正夫。  也罢,是她轻敌了。  既然苏慕的正夫有了人选,若是苏慕以后也没有松口的打算,那让徐云书做个侧室也行,只不过她现在还是要尽力争取,将苏慕拉拢到跟她一个阵线上来。  徐令笑道:“原来如此,看来苏娘子还是个重情的人,这是我的六子,徐云书。云书,还不快见过苏举人。”  徐令这么一说,苏慕才注意到她身后还站了一个男子。  这个男子面容温婉,虽然不似谢依颜霁月那般有惊艳的美貌,但却令人举得十分舒服,他穿着一身雾青色的衣衫,外罩一件薄纱,长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起发髻,剩余的长发垂至身后。  夏日炎热,他穿着一身青衣,到让人感觉十分清爽宜人,也不知是因为这件衣裳十分衬他还是怎的,明明五官并不惊艳的他,竟然有一种越看越好看的感觉,就跟现代那种‘氛围系帅哥’差不多。  说起来,这还是苏慕第一次见到徐云书。  因为上一世自己身份还不够的关系,等她到了可以跟徐令坐在同一个酒席上时,徐云书早就已经出嫁,两个人从未见过。  记忆中徐云书似乎嫁给了一个盐商做续弦,盐商的年纪也不小了,家中长女比他年纪都大,其他子女还有小侍也都是厉害的。  听说成婚三年之后,徐云书好不容易怀有身孕,但不知怎的流了产,身子受损,以后就再也没有怀上孩子,估计应该跟盐商或是盐商嫡出的子女有关吧,反正那就是她对徐云书仅剩的记忆了。  “云书见过苏娘子,早就仰慕苏娘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徐云书微微上前一步,眼眸干净清澈。  他声音并无什么出挑之处,但他说话时慢条斯理,听得让人很放松。  “都是外面人乱传的。”苏慕想,徐云书要是在现代,当个心理医生一定没问题,太容易让人对他放下戒备了。  但想归想,因为徐令的关系,苏慕并不愿意与徐云书多聊,于是她立马说道:“大人不是说得了一株极为珍贵的牡丹花吗?不如拿出来让大家一同观赏观赏。”  “哈哈哈哈,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心急。”徐令笑起来就跟颜主君一样,和蔼无害的普通老人,只有苏慕知道他们和善的面容之下,藏着祸心。  尤其是徐令,当时跟她要钱时,那丑恶的嘴脸,简直就跟童话书里,那个养了一头会下金蛋的鹅的主人一样。  恨不得把她肚子剖开了,将她所有的钱都卷干净。  面慈之人多半心狠,上辈子那个死在半路的新县令,一定是被徐令设计害死的。  而现在这种危险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因为她现在身为举人,是极有可能继任她县令职位的人。  徐令这次来肯定就是为了拉拢她,如果她直截了当的拒绝,那么她的下场很有可能跟那个新县令一样,死的毫无痕迹。  所以她才愿意来赴这场宴会。  刚刚那首诗就是为了敲打她,让她不要太得意轻狂。  苏慕垂眸一笑,说道:“实在是名贵牡丹花太难得,我也想长长见识。”  徐令大笑道:“好,本来是想一会儿再搬出来的,但既然苏娘子都这样说了,那老朽就提前拿出来让大家观赏。”  说罢,徐令拍了拍手。  不一会儿,两个仆人就抬着一盆黑紫色的牡丹花走了出来,花朵重瓣堆簇,花蕊狭长,此花一出,虽然不是鲜艳的颜色,却压得满院的鲜花抬不起头来。  众人顿时被这种颜色深沉的牡丹花吸引:“以往我们看的牡丹,不是红的、白的就是黄的,亦或是二乔牡丹,从未见过这种颜色发黑的牡丹花。”  “是啊,这种颜色也太罕见了。”  “这、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青龙卧墨池?”人群中一个识货的人惊诧的问道。  徐令坐在黄花梨木椅子上微微一笑:“正是。”  顿时人群哗然。  “青龙卧墨池?这可是极品中的极品啊。”  “这花我只在戏文中听过,从未想过有一天竟然能见到真品。”  “今日真的是开了眼了。”  “大人一路从洛阳运过来,一定耗费不少吧。”  “自然是花费了一些,但能让诸位开心就行,苏娘子觉得怎样?”徐令眯着眼睛笑,眼角皱纹挤在一起,透出一点傲气。  苏慕看出她似乎很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那就说呗,反正奉承话又不花钱:“今日来大人府上着实让我开了眼,从没想过有一天能见到这种极品牡丹。”  徐令看着她微微一笑:“那我送给苏娘子如何?”  苏慕心中警铃大作,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更何况这种名贵的牡丹,以后可就说不清了:“大人,我家中简陋,拿了这么名贵的牡丹回去也是糟践,牡丹乃是国色,既是国色自然应该养在大人的花园里。”  徐令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这张嘴啊,真是会夸人。”  “大人,我可没夸人,我说的只是事实而已。”苏慕‘真挚’的说道。  上辈子她因为经商练就了阿谀奉承的本事,这辈子自然手到擒来,眼见徐令打消了给她送牡丹的念头,苏慕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既然大家都喜爱此花,不如咱们应个景,今日就以牡丹为题,各自作诗如何?”徐令提议道。  突然人群人有一个人反对:“我的好大人,您又不是不是知道我是个粗人,字都认不得几个,哪能作诗啊。”  苏慕认清说话的那个人是一个乡绅有名的纨绔女儿,整日不学无术,字也认不全,白丢了她母亲乡绅的身份。  徐令秉持着她一贯宽宏的笑容说道:“那好,只要背出与牡丹相关的诗即可,这样总行了吧。”  “这个好。”刚刚反驳的那人不再说了。  “好,那就我先来。”徐令随口做了一首关于牡丹的诗,接着是苏慕,苏慕也做了一首诗,之后众人一个一个接替,轮了一圈,终于回到了徐令这边。  徐令慢悠悠的将视线一道一直假装没注意的谢依身上:“这位公子刚刚一言不发,可是不喜欢牡丹?”  谢依刚要说话,旁边忽然有一位小公子说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位谢公子是西域人,初来中原怕是还不认识什么是牡丹花,刚刚他路过花园,连芍药花跟牡丹花都不认识呵呵、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比起牡丹,更喜欢芍药呢。”  徐令笑着说:“牡丹和芍药乍一看确实十分相近,但真论起来区别还是不小,可以从花瓣还有叶子枝条等一一对比,而且只要将芍药和牡丹放在一起对比,芍药立马就显得娇柔无力。故而,牡丹有花王之称,乃花中第一,但芍药只能屈居第二,成为花相。我国男子都喜欢牡丹,以此彰显正室身份。”  刚才那男子捏着帕子笑道:“谢公子不懂‘要与牡丹为近侍’③只喜欢妖娆无格的芍药,岂不是说他甘愿屈居第二,让其他人压他一头?不过也蛮像的。”  最后一句男子的声音极小,只有他身边的同伴男子才能听清,几个人以扇掩口轻轻笑着,心中却觉得说的十分对。  因为谢依的长相浓烈,即使穿着素雅清淡的月白衣裳,眼梢眉尾也流露出风情媚态,在女子眼中那叫勾人,但是在男子眼中,那就是教科书一样标准的妖艳jian货。  妖艳jian货怎么能做正室?  按照常理应该做一心争宠还无脑的侧室才对,正室应该像他们这种虽然没有特别好看,但是举止端庄的人做才对。  徐令笑道:“可别这样说,苏娘子可以要娶谢公子为正室的,你这样满口胡言,当心惹了苏娘子,还不快道歉。”  一听苏慕打算将谢依娶做正室,不止刚刚的小公子惊了一跳,连其他人也无比震惊。  他们以为苏慕发达了,至少应该迎娶有头有脸人物家的公子才对,怎么会娶谢依?即使谢依从她还没有发迹的时候就跟着她,但提个侧室就足够了,怎么还娶上了。  小公子十分不情愿的低了低头,但依然嘴硬:“谢公子我刚才说无心的,并没有说你的意思,只是单纯论芍药和牡丹之间的差距罢了,请谢公子不要太多心了。”  “无妨,公子说得对,我确实刚刚认识牡丹与芍药,这两种花我也都十分喜欢。”苏慕本想替谢依说话,但没想到谢依却先她一步。  他漫步走到小公子旁边,月白衣角摇曳生姿,精致的五官完美的侧颜将他的姿容与那小公子的对比堪称惨烈:“不过我认为,每一种花的盛开都有它的道理,哪怕是公子口中妖娆无格的芍药,我曾听闻还有一位名家专门写诗夸赞芍药。”  “什么诗人会夸芍药?”小公子别过脸去,不想被谢依容貌艳压,却又不甘认输,于是问道。  他嘴角噙着笑,却笑意疏离,薄唇缓缓吐出:“芍药承春宠,何曾羡牡丹。④”

48. 塞人 塞人  小公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徐令慢慢拍手笑道:“还说谢公子来中原时间不长, 不懂咱们的诗词,没想到竟然信手拈来。”  谢依膝身微微颔首,恭顺却不让人觉得卑微:“多谢大人夸赞, 我都是因为在慕姐姐身边伺候久了, 耳濡目染偷学了几句罢了。”  徐令从上之下地扫了谢依一眼,即使穿着月白素净的衣裳也难掩其风姿, 在场诸位公子中,愣是挑不出一个可以与他美貌交锋的人,如此,只能避其锋芒了。  徐令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说道:“近朱者赤, 谢公子不愧是苏娘子的身边人,今日正好大家同聚在一起赏花作诗, 风雅之事没有琴音可不行, 就让我的小儿云书给各位弹奏一曲牡丹吟, 全当是助兴了。”  底下的人纷纷附和道:“刘公子的琴音乃是一绝,今日能听刘公子弹奏牡丹吟, 实在是幸事。”  苏慕对徐云书的了解实在太少,以前也没听说过知县府上有哪位公子是以才华出名的。  看周围人如此附和吹捧,想必都是在捧徐令的。  似乎是早有准备, 一位小童很快就拿了一把古琴放在案上,徐云书微撩衣袍, 抬起一双干净纤长的手轻柔的抚在琴弦之上, 苏慕这才发现这位看起来不算惊艳的徐六公子, 有一双无比好看的手,似乎生来就是琴师。  随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琴声响起, 宛转悠扬,而他的手指仿佛有了独立的灵魂般在琴弦上轻弄慢捻,揉出绕梁的曲调。  一曲毕,众人纷纷鼓掌赞叹。  徐云书起身低着头,外界的赞贺声他不在乎,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苏慕如何看他。  他知道自己容貌一般,唯有琴技拿得出手,这也是他唯一可以与谢依想比的地方。  昨日惊鸿一瞥,徐云书至今难忘,他的心中有一点小小的、隐隐的期待,期待自己的琴声可以吸引到苏慕,他低着头悄悄向苏慕望去。  目光对视。  苏慕也在看着他。  徐云书倏地抿着唇耳红了。  大宅院里规矩森严,有外客在时,即使与女客打招呼,男子也须低头垂眸,不可直视。  所以刚刚徐云书向苏慕行礼时,连她的脸都没敢偷看。  在苏慕与母亲说话时,徐云书就静静的低头,看着她纯白的裙裾边绣着的一株清冷的青莲,一尾红鲤隐没青莲莲叶之下,只露出半尾鱼尾。徐云书只觉得那尾鱼游啊游呀,游到了他的心里。  终于弹完一曲,他鼓起勇气偷偷望了苏慕一眼,却没想到竟然被她捉了个正着。  苏娘子正在看他,还对他笑。  徐云书心中一时慌乱。  算起来,这时他第二次看见苏慕的容貌。  她的眼眸在看他,唇角也噙着微微淡淡如晚风茉莉般的笑意,可好似隔在缭绕的云雾之间一般,让人心生悸动,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却无法靠近。  徐云书突然羡慕起能与她并肩站立的谢依,羡慕他可以靠近如此疏离的她。  “苏娘子,你觉得我家小儿的琴技如何?”徐令问道。  苏慕将停在徐云书修长手指上的视线移开,笑着回道:“刘公子的琴技堪称完美,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  徐令笑着说道:“苏娘子客气了,不如陪老朽走走,赏赏这花园里的花如何?”  苏慕微微颔首,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苏慕陪着徐令行走在花园之间,而一直跟着她的谢依自然由徐云书作陪,他们与苏慕她们隔着五六步的距离,如其他男眷般一起赏花赏鱼,可心思却都放在同一个女人身上。  “苏娘子一朝中举,可是惊动了整个倦城啊。”徐令杵着拐杖慢慢悠悠的开口:“咱们倦城几十年没有出过举人咯,一出就不得了,还是个解元。”  苏慕道:“大人当年中举也是震惊全城,大人当年中举的诗赋我都烂熟于心。”  徐令眼尾露出笑纹:“年轻人嘴太甜了,不过苏娘子你以后可有打算?老朽也快从位置上退下来了,不出意外的话,往后这个位置就该由你来坐了。”  “苏慕不敢,大人这些年为了倦城百姓整日操劳忧虑,是百姓心中父母官,退不得。”苏慕忙道:“而且我还打算备考秋闱,若是考试失利,以后就去学院做山长,安心学术,教导学生。”  “你......真是这样想的?”徐令看着她,浑浊的眼神里尽是试探。  苏慕道:“自然是真的,大人不瞒您说我有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清楚的,考试还行,真要是掌管一方百姓,那跟大人一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徐令慢呵呵的一笑,浑浊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皱纹密布,她拉着苏慕的手说:“年轻人不能困守一处,你想参加秋闱,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这是对的,但是也别低估了自己,我见过许多年轻人,像你这样稳重不浮躁的人已经不多见了,你以后常来我府上,我多教导教导你,等你以后坐上我的位置,自然就不担心了。”  徐令煞有其事的说道,那样子就像是爱护晚辈后生的慈祥老者,可只要看见徐令那双虚伪的眼睛一眯,苏慕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苏慕后退半步说道:“多谢大人好意,今日我赴约是因为仰慕大人,想来见识大人风采。大人的好意让我受宠若惊,可是我要备考秋闱,需要专心在家温书,恐怕不能常来大人府上。”  “温书好啊。”徐令亲切的拉住她的手:“可有人为你红袖添香?”  苏慕低头微笑,像是坠入爱河的情种:“......大人打趣了。”  “谢公子?”徐令又问道。  苏慕羞涩点头:“......嗯。”  “红袖添香是好事,可我听说你家中只有他一个人伺候你,连个仆人也没有,最近谢公子的弟弟又逃难来了,身上还带着伤。谢公子既要伺候你,又要照顾弟弟,实在劳累,我看着也心疼,想为你分忧......”  徐令绕了一大圈,终于暴露了她真正的意图:“我那小儿你也看见了,虽然容貌比不上谢公子,但胜在性情温顺贤良,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我想让他来伺候你,还能为谢公子分忧,一举两得。”  苏慕心中冷冷笑道,闹了半天,原来在这里等她。  她故作惊恐道:“万万不可,大人我已经心属谢依,又宣告了众人,要是再让刘公子如我府中,那不是让他做侍吗?六公子出身尊贵,又是您最疼爱的孩子。我家中银钱不多,又无田地傍身,我能给六公子的实在少之又少,将来六公子出去买菜甚至还要和小贩讨价还价,这、若是谢依这样出身低微的人也就罢了,因为几文钱跟菜贩子当街吵起来不要紧,可要是六公子......这我实在不敢想象。”  “你、你没有田地傍身?”徐令皱着眉,不可置信。  哪个举人中了举之后,不会让富商将田地记在自己的名下逃税,从中捞取的捞出够一个举人养十几个奴仆的。  当年她中举之后就是如此,穷人一朝翻身,光宗耀祖。  故此,听到苏慕这样说,她断断不敢相信。  苏慕言辞恳切:“是啊,我如今就靠着官府每月发的月银和粮食过日,日子虽然比我之前做秀才时宽裕一些,但跟六公子的生活想比,恐怕还不如他身边伺候的贴身小厮。”  徐令将信将疑,本以为苏慕像她当初那样在中举之后大肆敛财,没想到苏慕竟然毫无动作。  徐令当初想,自己将儿子送给苏慕做侍虽然有点丢人,毕竟是未来知县。苏慕做了举人,以后的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差,徐云书自然是养尊处优。  没想到竟然还要跟菜贩子讨价还价,讨价还价不要紧,可这样一来就是在当众打她的脸,让全城人都知道,她为了讨好新晋举人,未来的知县,如此卑微。这绝对不行。  徐令暂时打消了这个想法,准备回去让人再好好查查,苏慕究竟是不是在骗她,再做决定。  要是敢骗她,徐令苍老的眼神里露出一丝凶光。  两人之间的短暂交锋暂时落下。  在她们不远处跟这个的谢依却毫不知情,他被徐云书拦着,根本近不得苏慕的身。  “刚刚听见谢公子不会识别牡丹与芍药之间的区别,若是谢公子不嫌弃,我可以教您一个简单辨别的方法。”徐云书看谢依一直在观望苏慕,故意将话题引了回来。  他心知,母亲单独与苏慕谈话的目的是什么,他心中也紧张不安,还有着一丝期待,希望母亲能说服苏娘子。  虽然他的长相不突出,尤其在谢依身边一衬托更加显得寡淡。但胜在今日穿着的绿衣清新自然,也显得他的五官更加柔和,气质也更加温柔端庄。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庶出的原因,徐云书就是一张妥妥的正室脸。  谢依整颗心都拴在苏慕的身上,苏慕往哪里走他的心就跟着往哪儿走,但徐云书的好意他又不能拒绝,只能客套的说道:“自然不会嫌弃。”  徐云书淡笑着挪了挪步,不只是有意还是是无意,正好阻隔了谢依看向苏慕的视线。  他低头温声细语:“虽说分别牡丹和芍药的方法有好多种,但谢公子只需要记住一个重点,那就是看叶子,牡丹的叶枝饱满舒展,而芍药的叶子纤弱纤长,谢公子只要记住这一点,就一定能分辨牡丹与芍药了。”  谢依心不在焉的听着,还不得不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谢依受教了。”  徐云书继续道:“既然谢公子会了,那我让下人准备一朵牡丹一朵芍药,谢公子辨别一下可好?”  谢依婉拒道:“谢六公子好意,花还是在枝头上最美。”  “有花堪折直须折,我院子里还有一株开的极好的二乔牡丹,正好一会儿让雀儿折下,送给谢公子,还有.....”徐云书的声音温温柔柔:“还有苏娘子。”

49. 报应 报应  听到苏娘子三个字从徐云的口中说出来, 谢依反应立马机敏起来:“不必了,慕姐姐也不是喜欢夺人所好的人,六公子喜爱的牡丹, 我们是断不敢收下的。”  徐云书微微一笑道:“谢公子或许不喜欢, 可万一苏娘子喜欢呢?”  谢依眼神一沉,一口一个苏娘子, 看来这个徐云书很在意慕姐姐啊,怪不得刚刚要表演弹琴,原来是像花孔雀招展自己,想要吸引慕姐姐注意。  他上下打量了徐云书一眼, 模样一般般很是普通, 只有家世拿得出手,性格也是女人看腻的温柔类型。  在男子的世界里, 家世只能保证他在妻家有个体面的位置, 却不能保证他往后的荣宠, 至于温柔,不过只能勉强保证不会受到妻主的厌恶, 若想要受宠容貌和性情才是。  原本谢依还不知道徐县令单独把苏慕拉去谈话的目的是什么,如今看徐云书的反应,谢依心里大概猜了个七七八八。  徐县令应该就是想把徐云书塞到苏慕的后院里, 分走他的宠爱。  不过谢依并不担心,论对手, 徐云书还不够资格。他完全有信心让徐云书开开心心的进苏家后, 不到一个月就失宠。  “那就依六公子的。”谢依嘴角噙着笑说道。  徐云书微微转身:“雀儿去我院里剪两支开的最好的二乔牡丹来。”  雀儿福了福身, 转身向徐云书的小院子里跑去。  徐云书笑着看着雀儿跑远,转过身眉眼温柔的看向谢依:“刚才与谢公子聊了许久,觉得甚是投缘, 还不知哥哥芳龄?”  谢依道:“十七。”  他只比苏慕小了一个多月。  徐云书嘴唇微张,微笑道:“那我应该叫谢公子一声哥哥了,我还有一个月就满十七岁了。”  男子一向在乎年龄,哪怕大几个月、大几天也要论个大小出来,只因都想做年龄最小的那一个,年龄小就以为年轻,意味着更招女人喜欢。  向来只有他叫别人哥哥的份,除了谢妙容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喊他哥哥。  “那是自然。”谢依唇角一勾,轻慢的笑了笑:“我也没想到六公子竟然比我还要小一些,真是看不出来。”  徐云书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分,说道:“哥哥姿容貌美,自然显得年轻。”  谢依笑了笑:“六公子也不差,小小年纪就出落的如此沉稳。”  正巧这时雀儿采了两朵二乔牡丹回来,徐云书笑着转过话题:“这花开的真不错,哥哥你觉得呢?”  谢依随意道:“是很好看。”  “什么很好看?”苏慕和徐令走了回来,看见徐云书手里拿着两株二乔牡丹。  徐云书一手拿着花茎,一手捧着花朵,微微颔首福身:“见过母亲、苏娘子,我和谢依哥哥刚刚聊起牡丹花,正巧我院中的二乔牡丹开的正好,只因不是花盆栽种所以不能拿出来与大家一同观赏,所以特意让雀儿剪了两株开的最好最盛的想要送给谢依哥哥和苏娘子。”  说着徐云书拿着花的手往前一伸,递到苏慕面前,水眸欲迎还羞:“苏娘子想选哪一株?”  苏慕随意挑选了一株,客气道:“多谢六公子了。”  徐云书微微一笑,静含其美:“苏娘子不必客气,剩下这一株就给谢依哥哥了。”  谢依接过,不咸不淡的道谢。  终于熬过一场宴会,苏慕和谢依拜别送客的徐令,慢慢的走回家中。  谢依静默的走在她身旁,一袭月白衣裳好似染上月光一般清雅如烟,手里的二乔牡丹鲜艳夺目。  女尊国上至皇室贵族,下至市井人家,人人皆爱牡丹。  一株品种好的牡丹花可以抵一套房子,要是普通人家有一株成色这样好的二乔牡丹恨不得供起来,但谢依却随意的拿着牡丹的茎秆,娇柔的花头倒垂着,随着他的步伐以及他手臂有意无意的甩动,花瓣已经凋零的差不多了。  别人恨不得捧在手里的牡丹花,他毫不珍惜,更好似在泄愤。  苏慕忍着笑:“你要是想扔掉就回家在扔,在外头扔不好看。”  谢依眼神闪动了一下,这才好好的将牡丹花护在怀里。  “慕姐姐,刚刚徐县令找你有什么事吗?”谢依犹豫了一下问道。  苏慕也不瞒着直接说道:“她想将六公子给我。”  “那慕姐姐你是说?”谢依一下就急了。  “你想我怎么说?”苏慕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谢依抿了抿唇:“我知道六公子家世好,性格也好,他若是嫁给慕姐姐可以帮你更上一层楼,于理,我是希望他进来的。可是处于私心,我却想......”  “却想什么?说实话。”  谢依凝视着苏慕,眼眸里尽是迷恋与隐忍:“慕姐姐如果我说了实话,你会讨厌我的。”  苏慕摇摇头:“我知道你懂事,可有时候我也希望你能任性一些。”  谢依张了张口,半晌:“我以为慕姐姐不喜欢任性的男子,就像颜公子那样。”  所以他才竭尽一切的去懂事,去温柔,去学习所有可以讨好苏慕的一切。  苏慕握住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颜霁月是太蛮横了些,可你不一样,我不希望你把一切苦闷都藏在心里,对我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却自己躲在房间里消磨。”  上辈子谢依就是因为心事太重,又隐藏太深,他们才会错过。  “好。”谢依看着她,眼中充斥着明艳灼目的情愫,慕姐姐喜欢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  “哟,你们怎么在这儿?”一旁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沈玉雪撩开马车的帘子看着他们:“刚从知县的赏花宴上回来?”  苏慕点点头,看她脸上带着兴奋笑容的样子问道:“今儿是怎么了,怎么这么高兴?”  “你要是知道你肯定会更加高兴。”沈玉雪跳下马车,迫不及待的来到她面前:“天大的好消息,颜家要完啦,报应!”  苏慕连忙问道:“颜家要完了?你怎么知道?”  “再过一段时间,全城人都知道了。你是没看见刚刚颜家家门前的那一幕,那叫一个爽啊,也就是你不在,你要是在的话,那才叫解气,让这帮玩意儿欺负人。”沈玉雪愤愤道。  苏慕忙拉住她,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导火索就是颜如玉那对父女,当初他们被逐出家门时不是卷了好些田产地铺走吗?颜主君当时赶人赶得急,也压根没想到他们卷了这么多钱走,等这会儿快要给仆人发月钱的时候才发现账目不对,一查才知道是家里出了两只大硕鼠。”  “颜主君他们肯定急了啊,连忙聚集着宗族长老去找颜如玉要回被她卷走的那些财产,但是颜如玉刘翠那对父女哪里肯把钱吐出来,死咬着不松口。”  “颜家主君怒了,召集宗族长老就把颜如玉父女俩拉到祠堂,一番家法伺候,颜如玉才终于说了实话,原来她当初为了捞现钱,很多田地铺子都是贱卖的,我上次不就趁机赚了一笔嘛。一下子有了许多财富的颜如玉,觉得自己守着一座金山,又在乡下无人管束,书也不读了。整日跟那些混子赌博、吃酒、玩男人、一座金山才过了多久,就快挥霍尽了。”  “颜主君听到这番话气得发抖,将她打没了半条命,幸好刘翠拿出仅剩的两个不值钱的铺子,才保住了颜如玉。可区区两间不值钱的铺子哪儿够啊。且不提颜葑、颜霁月这些主子的三餐饮食,就连几十个仆人的月钱都不够发。”  “没办法,老爷子只好用自己的钱给那些仆人发了月钱,发完了钱二话不说直接遣散了好几十个仆人,就留下几个贴身的,你是没看见,现在颜家那叫一个乱啊,听说还有仆人临走时偷偷顺了东西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颜如玉卷走的钱真的都只是小钱而已,真正原因还是颜家一日不如一日,不懂开源又不会节流,这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现在倦城内有头有脸的人家私下里都在看笑话呢,还有些人家庆幸,幸亏当初没有娶颜霁月......你且等着吧,以后还有颜家好受的,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苏某听完微微感叹,她早知道颜家有落败的可能,就看颜葑是否能如她当初般力挽狂澜,但很可惜,颜葑并没有。  颜霁月和颜主君的日常消费她是知道的,她以前还在颜家时,颜霁月随随便便一件衣裳就要几十两银子,如今沦落到连下人月钱都发不出来的地步。  “行了不说了,我还有事要去找徐府商谈。”沈玉雪回到马车与她挥手告别。  “我们也回去吧。”苏慕拉着谢依的手。  “好。”谢依笑了笑,似乎刚才烦闷的情绪一扫而空了。  可两人刚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前。  颜家人会来找她,苏慕心里是有准备的,但是苏慕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来的人竟然是颜葑。

50. 坦白 坦白  “你来做什么?”看到颜葑到访, 苏慕几乎是下意识的问出声。  “你就是苏娘子?”颜葑看着她问道。  “是我,你有什么事吗?”颜葑掉下悬崖前世见过她的,还跟她说过话。  如今颜葑认不出她来, 就说明她的记忆没有恢复, 既然如此她还来找自己做什么,苏慕更加想不通了。  颜葑淡淡叹了一声, 问道:“苏娘子,能否让我进去说话?”  苏慕点点头,说到底她跟颜葑并无什么过节,便将她请了进来。  两人坐在小院的石凳上, 谢依忙着进屋煮茶。  颜葑坐在她的对面, 双手端放在膝盖上,模样有些拘谨:“颜家的遭遇想必苏娘子已经听说了。”  苏慕表情没有多少变化, 依然平静:“却有耳闻。”  看她如此平静的反应, 颜葑一时倒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可到底她忘记这次的人物,于是咬咬牙便说道:“我这次来是想请你看在过往的情分上, 帮霁月一把。”  “颜霁月?”苏慕倒是诧异了一下。  她本以为颜葑来是想让她帮颜家的,却没想到她的目的竟然是为了颜霁月。  “是,好歹你们曾经夫妻一场, 是、是我那弟弟不懂事,糟践了你们夫妻感情, 可如今他已经知错了, 整日在闺房中茶饭不思, 前阵子还请大夫上门看诊过,说他相思成疾,希望你能回心转意。”  “回心转意?”苏慕笑了一声:“颜小姐, 覆水难收。”  “我明白,你如今已经有佳人相伴,但是颜家如今的情况你也知道,我父亲正盘算着把他嫁出去,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他这样。”颜葑语气略带哀愁。  虽然她失了记忆,对凭白多出的父亲和弟弟没有什么感情,但那毕竟是自己的至亲。  颜家沦落,但是家里还有些家底。一栋大宅子,几间铺面,几个贴身仆人的卖身契也在他们手里。  对颜葑这种失忆后就一直生活在农家过惯了农家日子的人来说其实算不了什么,还可以趁机把当初收留自己的农户的哥儿娶过来,做点经商的小买卖,夫郎孩子热炕头也挺好的。  但是她的父亲却不这样想,一心想要恢复家族的荣光,而恢复荣光最便捷的路,就是将颜霁月嫁出去。  可颜葑深知颜霁月二婚实在找不到什么好妻主,他的性子又是烈的,若是强行嫁出去,只怕会闹出惨事。  “所以,我想求您收留霁月,哪怕不做侧室,就、就收他为奴,在你的院子里打打杂也好。”  谢依在厨房里听得一清二楚,手里的二乔牡丹被捏了个粉碎,碾出的花汁从他的指缝中渗出来,眼中尽是冷冷的敌意。  好不容易赶走了一个六公子,现在颜霁月又要死皮赖脸的进门,屋子里还躺着个谢妙容虎视眈眈。  谢依一把将被蹂-躏地糜烂的牡丹花摔在地上,绣鞋狠狠踩在上头碾碎成泥,眼神冷得像绞肉的机器。  颜葑自然知道谢依的存在,全城人都知道苏慕有个极其宠爱的男子,为了这个男子苏慕才与颜霁月决裂。  以往提起谢依,风评大都不好。  人们虽然同情苏慕的遭遇,但是对谢依却诋毁他横插在苏慕颜霁月夫妻之间,还暗暗猜测,如果不是谢依在里面乱搅合,苏慕或许不会与颜霁月和离。  但现在提起谢依,风评全都逆转了。  只因苏慕现在考上了举人,当初苏慕和离时可是个白丁,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就一跃成为了举人,羡煞旁人。  提起谢依更是直夸他有眼光,挑中了蒙尘的明珠。至于以往诋毁他横插一脚的人,现在则说道,若是夫妻感情本就恩爱和睦,墙角撬的多厉害都会纹丝不动。  颜葑也忌惮谢依,怕他不愿意让颜霁月进门,所以才有了为奴的提议,就这还是背着颜主君偷偷来的,要是让他知道一定不同意。  “苏娘子您就当顾念一下往日的情分吧,霁月他现在只能指望你了。”颜葑软下声哀求道。  苏慕沉默片刻,说道:“颜小姐,既然你们把希望都寄托在我一个人身上,就要做好被我拒绝后满盘皆输的准备。”  “......”颜葑没有说话,似乎没料到她竟然会拒绝。  苏慕冷静的说道:“不论颜家现在有多落寞,但是我与颜霁月曾经确确实实是夫妻关系,你有听过那个女人与正夫和离之后,再婚后又将曾经的正夫纳做小侍或是收入府中为奴的吗?你让我以后怎么做?我的夫郎又如何自处?外人又会怎样看我?”  颜葑咬着唇,她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是不想看到自己的亲弟弟整日反锁在房中慢慢枯萎,又被强行嫁给他人。  她以为自己做了好事,帮了颜霁月,又让曾经做上门媳妇尊严扫地的苏慕找回了颜面,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但是她没想到苏慕想的比她更深,更远。  苏慕站起身,慢踱了两步,劝道:“颜小姐回去吧,我和颜霁月早就没有关系了,与其指望我,不如小姐你自己立起来。”  颜葑抬头看她。  “你是颜家的长女,颜主君想要将颜霁月嫁出去,说白了也是为了你的前程,若是你自己能拼出一番天地,自然也就不需要颜霁月卖身为你付出。”  颜葑沉默半晌:“我明白,可是我过往的记忆全都消失了,颜家的荣光对我来说太虚无缥缈了,我心中也根本没有那种伟愿,我只想守着目前这些家底做点小生意,平平淡淡的过一生。”  听了她的话,苏慕心中有些触动。  她又何尝不是,不光是今生,就连上辈子,她的心愿也是平安顺遂的走完一生,可惜事与愿违。  她拍了拍颜葑的肩:“那就回去说服颜主君吧,总不能全指望别人。”  颜葑还想在挣扎一下:“苏娘子,若收他为奴你不愿意,那可否让他先在你家小住几日避一避可好?”  就怕以颜霁月的性格,赖着不走了,小住变成了暂住,暂住变成了长住。  她摇摇头,没有一丝犹豫。  颜葑无奈只能作罢离开。  苏慕一手懒懒的靠在石桌上,看着厨房里偷听她们说话的谢依,他应该是慌了,所以连‘隐蔽’两个字都忘了,月白的裙裾从门缝里露出了出来,连同他紧张不安的心事一同泄露。  苏慕轻笑:“我都拒绝了,还不出来吗?”  谢依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眼底凝结着青郁的愁绪。  苏慕摸了摸他的头:“怎的不开心?你都听到了我没有让他来。”  谢依没有说话,也没有坐在她的身边,反而单膝跪在地上,慢慢将头枕在她的腿上,手紧紧攥着她的腰带,好像一条在外头受了委屈的狗儿,哼哼着呜咽着,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趴在主人的膝上撒娇。  他的长发像瀑布一样从她的裙裾侧边一泻而下,纤纤十指指缝间流淌着浓稠的艳红色,好像一朵病态的花从他的掌心盛开。  苏慕执起他的手,问道:“手怎么了,流血了?”  谢依反手握着她的手,修长的手指勾着她的指节:“不是血,是、牡丹花汁。”  苏慕瞥了一眼厨房,厨房门大大的敞开着,地上躺着一团颜色不明,形状扭曲的不知名物体,只有旁边被肢解的枝叶勉强告诉苏慕,它曾经是一株漂亮的牡丹花。  苏慕哈哈大笑,突然就有一种暴躁狗子在线拆家既视感。  谢依抬起头,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苏慕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指尖绕着他微卷的发梢:“吃醋了?”  谢依闷着头将脸埋进她的腿间,热乎乎的气喷出来,声音闷闷的:“嗯。”  之前苏慕让他把自己的心事原原本本的告诉她,坦诚地、没有任何隐瞒的。他才敢将吃醋这种被称为男子大忌的心事,稍微透露了一点。还时刻留意着苏慕的反应,若是她表现出一丝不满,他会立马纠正改过,以后再也不会苏慕面前表现一星半点。  “吃谁的醋?”苏慕勾了勾他下巴。  “都有。”谢依枕着苏慕的腿,脸色不知是被热气熏红的,还是其他原因,总之他眷恋的感受着苏慕腿间的软肉,温热又绵软的触感,好似坠入了温柔乡中,让他不知不觉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颜公子,六公子、还有弟弟,我都吃醋,看着他们在慕姐姐面前献殷勤,拼命搞小动作试图博取你的注意,我就好生气。”  他声音幽幽,像蒙着一层淡淡优思的纱:“我知道我不对,我不应该这样,连自己亲弟弟既嫉妒,可是你叫他妙容的那一刻,我真的慌了,我以为你喜欢上了跟我长得极为相似的他。”  “慕姐姐,我真的好想、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我想......想为你生儿育女,为苏家开枝散叶,想让我的肚子里孕育出属于你的骨血。”  谢依极其克制的说着,不敢将心事全部告诉给她,怕自己心里掩埋的那些过于强烈的占有欲吓到她。

51. 好 好  苏慕低声回应着他:“好。”  谢依还沉浸在倾吐自己患得患失的爱意中, 听见苏慕清清淡淡的回应,霎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苏慕捧着他的脸:“我说好。”  她是异世孤人,对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归属感, 是谢依陪在她身边, 给了她一丝家的温暖,什么娶夫郎, 生儿育女,她原来从不考虑,可如果那个人是谢依,她倒觉得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况且承受怀孕分娩之痛的人还是他, 她只需要快活快活就能得到一个孩子,也算是占便宜了。  她倾身吻了上去, 渐渐加深。  谢依恍惚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热腾腾的血液直冲上大脑, 双手攀上她的肩,贪婪的吮/吸着。  什么叫干柴烈火, 苏慕现在算是体会到了,此刻的谢依就是干柴烈火一碰就燃,以前看他乖乖巧巧, 还十分温顺守礼,跟保守的古代人没什么两样, 所以她也对他保持着礼节, 害怕轻薄了他。  她原以为到这个地步, 谢依好歹会像普通的女尊男子一样,稍微矜持一下,稍微欲拒还迎一点, 也让她体会一下女尊女人霸王硬上弓的感觉。  结果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谢依的反应比她还激/烈,甚至苏慕怀疑他是不是早早地就为这一刻做好准备了。  她稍微给一丁点火星子,他的干柴蹭的一下就燃到天上去了,急不可耐的脱掉外衫,随意的扔在堂屋里,一步一步跟着她进了卧室,关上房门。  谢依的眼尾因为激动而翻出殷殷的水红色,绿眸水澹澹的,半褪下来的衣衫落在腰间,被尚未解开的腰带勉强托着,胸口微微喘-息。  风溜溜的吹进来,吹过他赤/忱的胸膛,冷与热交替,谢依在她身下微微颤栗。  苏慕俯身上前,吻落在他的锁骨,谢依手臂细颤微微,差点就坚持不住瘫/软下去。苏慕恶趣味上涌,牙齿轻轻在他精致的锁-骨上一咬。  谢依神情迷/乱,咬着下唇呜咽了一声。  苏慕笑着趴在他的耳边:“刚刚不是还挺激动的吗?怎么到床上了,反而不敢出声了。”  谢依搂着她的脖子动-情的哼哼:“妙容、妙容还在,我不敢让他听到。”  苏慕从他的脖间抬起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好似透过房间在想谢妙容。  谢依一手搂着她的脖子,一手扯开她的腰带,在她身下不安的动来动去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力:“慕姐姐,别去想他。”  “我没想他,我就是在想既然你顾及着他,不如我找个借口把他支出去?”苏慕说道。  “不用、我...我没顾及他。”谢依半撑着身子,高束的马尾已经散下,微微卷曲的发梢像慵懒舒展的海藻与她的长发交缠在一起。  苏慕温柔的笑了笑,解开床幔,随着律动纯白的床幔荡起阵阵波涛。  来女尊世界十年了,苏慕终于体会了一次鱼水之欢,就......挺爽的。  本以为女尊国男子体力都会弱一些,像她少女时期看得那些言情小说里的女主那样,下不来床什么的。  谢依看着瘦瘦的,没想到脱下衣服,身材还挺有料的,不仅肌肉结实,体力也是出奇的好。  除了第一次他落了红,稍微有些生涩之外,第二次就驾轻就熟了,活儿特别好,不仅好,那小腰儿,还挺有劲儿,总之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干的迷迷糊糊的谢依,到了后半截,也不顾所谓礼节捂住嘴了,粗-重/的喘息一声接一声。  苏慕低着头打趣的问:“这下不怕你弟弟听见了?”  谢依喘的声音都沙哑了,温柔眷恋的拂去她额上被汗水浸湿的发丝:“不怕了。”  他想让谢妙容好好听听,听听慕姐姐是如何疼宠他的,好让他知难而退,不要痴心妄想,窥觊不属于他的人。  苏慕被他动人的眼神晃了晃了神,忍不住又来了一次。  夏季炎热这档子事又极为耗费体力,苏慕嗓子都快冒烟了,准备披件衣裳下去倒点茶水喝。  可谢依极懂她的心思,主动披上一件外衣,拿起茶水到了一杯茶水递到她面前。  在床上伺候了,还得继续在床下伺候,苏慕心里有点愧疚,这杯茶水被她推到了谢依面前:“你喝吧。”  你舒服的趴在她身上哼哼了好久,嗓子应该比她更烧,更需要这个。  折腾了这么久谢依脸上还是红腾腾的,似乎也是真的渴了,一口气就将茶杯里的凉茶水喝完了。  喝完后,他换了个杯子继续给苏慕倒茶,苏慕这才慢悠悠的喝起来。  谢依拢了拢轻薄的衣衫,与苏慕并肩坐在床榻边,安安静静的看着她饮茶,眼神缱绻温情。  他在西域长大,那里民风比起中原是要开放一些,男性长辈们也不吝啬,没有说非要等到男子成婚之前再匆匆忙忙的教导他男子如何讨好女人的事。  因此谢依深知,女人最喜欢的男子是什么样的,床上要浪/荡,床下要端庄。  所以即便他此刻承了宠,他也时时刻刻叮嘱自己不能得意忘形,牢记自己的本分。  见苏慕饮完茶,谢依接过放回原位,半跪在她身下问道:“慕姐姐身子乏吗?要不要我给你揉揉腿?”  苏慕顿了顿,想说不要。  但是......谢依捏腿的手艺真的好好,好舒服,比按摩的阿姨还要舒服,这是不花钱就可以享受到的吗?  不要的话无力的吞了下去,苏慕靠在床栏边,无耻的眯起眼,享受起了谢依牌贴心按摩。  谢依见她流露出满足的神情,嘴角流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不知按了多久,苏慕伸了伸懒腰,有些困了。  谢依识趣的准备褪下,即使跟苏慕有了肌肤之亲,即使知道苏慕对自己比对其他男子要多一分温柔,但他也依然不敢忘了自己的身份。  突然苏慕拉住了他的手,困倦的眼眸睁开:“去哪儿?”  谢依回过头:“慕姐姐困了,我也该回去了,让你好好休息。”  苏慕直接将他扯到床上,手脚并用摁住他:“你弟弟都受了伤还要跟你挤一张床怎么行,以后你就跟我睡,让他一个人住单人间。”  谢依低低的笑了一声,撒娇般往她怀里蹭了蹭:“好。”  那晚之后,她和谢依的关系近了亿步。  人都睡了,她自然不能不给谢依一个名分,准备筹备婚礼,当然婚礼的阵仗不能太大,否则她在徐知县那里立下的清贫人设就不成立了。  当沈玉雪听到苏慕要娶谢依的时候,差点没被嗓子眼里的冰粉噎死:“娶他?娶他?你、你玩真的!”  苏慕道:“自然是真的,我没兴趣玩弄少年真心。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两情相悦自然就要娶了。”  沈玉雪算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好朋友,本以为跟她分享这个消息,她会替自己开心。  但是沈玉雪垂着眸,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你要只是跟他玩玩就好了。”她微微叹息。  不过很快,她调整好情绪,笑道:“行吧,你喜欢就行,反正你是女人,以后要是他让你厌烦了,你再把他休了就是。放心,我一定给你准备丰盛的贺礼。”  “不需要贺礼,你人到场就好。”苏慕笑道:“说起来,你以前可是很风流的,怎么这段时间没见你身边有过男人。”  沈玉雪抿了抿唇,不屑道:“男人嘛,我家后院里多得是,我看都看烦了。”  当然这些男人都是原主沈玉雪享用过的,现代人沈玉雪自然没兴趣,但是还得好吃好喝的供着,万一哪天原主就回来了呢,而且她对其他男人也没什么兴趣。  “不过你这么快就要成婚,要是让颜霁月知道了,他会疯吧?”沈玉雪说道,毕竟现在颜家摇摇欲坠,听说颜家主君还要给他物色新的妻主,颜家小姐想阻拦都没用。  这个时候他要是听到苏慕要成婚的消息,肯定会受不了的。  苏慕面色一滞,随后笑道:“我结婚关他什么事,他若只沉溺与过去,不知道往前看,那谁也救不了他,我总不能为了他一辈子不娶吧。”  “她真是这样说的?”菡萏院内,已经憔悴的不成人样的颜霁月低着头,曾经张扬高傲的他此刻落寞的垂着眸,心脏不停的抽痛着。  小萍低声道:“少爷,这是我路过沈小姐的店铺时,偶然听见的。”  颜霁月心中又涨又难受,即使他知道苏慕说的话句句在理,可还是忍不住委屈难受,他多希望此刻的苏慕能像刚刚成婚时那样,稍微在乎他一些,哪怕假装说一些体面话,也不要这般绝情,绝情到他想骗自己都找不到借口。  姐姐去求苏慕,也是他的意思,他想让苏慕看在颜葑的面子上,收下自己为侍为奴,也好让他心中多一分希望寄托,期盼着有一天苏慕能回心转意,看到已经改变的自己。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她爱上别人了。

52. 变故 变故  七月初, 苏慕大婚,婚礼并未大操大办,只是简单邀请了一些朋友。  苏慕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 本就没有亲人, 思来想去也就邀请了左右邻居还有沈玉雪,谢依更不必说, 只有一个谢妙容,还挎着一张批脸,那叫一个不高兴。  可是谢妙容不高兴,谢依心里就高兴, 穿着大红的嫁衣听着外头吹吹打打, 心中小鹿乱撞。  今日礼成,他就是慕姐姐的夫郎了, 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在她的身侧。  苏慕穿着婚服, 胸前还挂着一个花球, 笑盈盈站在门前迎客,沈玉雪是最早到的, 送了一大堆贺礼给她,虽然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她不知道,但是光看盒子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价值不少。  “恭喜。”沈玉雪淡淡的笑着道:“百年好合, 早生贵女。”  苏慕笑着谢过:“借你吉言。”  “苏娘子恭喜你喜得娇夫。”隔壁邻居纷纷前来庆贺。  本以为宾客都到齐了,谁知还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苏慕脸上一沉。  颜葑伴着身旁的颜霁月, 说道:“你相见的我已经带你见了, 回去吧, 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苏慕她并不想见到你。”  “不、”颜霁月扶着墙,清瘦的身子摇摇欲坠:“我想去。”  颜葑不忍:“何必呢?看着曾经的妻主迎娶其他男人做正夫, 你这是自取其辱。”  颜霁月咬着唇,苍白的脸色唯有眼尾一点病态的红:“对,我就是自取其辱。”  哪怕接下来看到的每一幕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刻骨的折磨,他也想将她最美好的模样装进眼里。  当初他们成亲时,他戴着红盖头。  洞房里,她为他揭开盖头,而他满腹怨怼,心藏恨意,都没有好好的见过她穿着婚服的样子。  而今她遥遥的站在巷子尾,静身长立,发髻上系着的红色飘带随风而动,一如当初般,可是现在她再也不会对他笑了,也不会对他温柔以待,她的温柔爱意全都给了另一个男人。  “行了瞧你那样子,我带你来见她已经是破例了,给我回去。”颜葑强行拉扯着颜霁月,她看见苏慕在看见自己和颜霁月时视线平静的移开,没有半点情谊在,说明人家压根就不想邀请他们。  也是,想想他们的身份,这时候去,不妥妥的砸场子吗。  颜葑不顾颜霁月的意愿,强行拖着他走,男子的力气本就不如女子,颜霁月这会已经没有多大的力气了,颜葑轻易就可以拖走他,将他塞回马车里,自己跳上马车架马。  自从上次颜家出了事,颜主君把不少仆人都直接遣散了,其中就包括马妇,不仅如此,她和颜霁月身边也只留了一个贴身的侍从,颜主君则留下了凌华凌晶两兄弟。  最近颜主君正筹划着把颜霁月的仆人小萍和花露,以及颜葑的仆人给卖了,以后颜霁月的饮食起居就由他自己处理。  颜葑倒是无所谓,她自己一个人生活惯了,就怕颜霁月不适应。  她带着他回了颜家,刚进入颜家大门,就见颜主君一脸阴沉的站在门口。  颜葑回想起自己失忆后刚刚被带入颜府时的场景,那时候连门房里都有两个人守着,如今门房空落,往日整洁的院子此刻杂草丛生,落叶满院无人打扫,看着既凌乱又荒芜萧条,衰敝显露无疑。  “父亲。”颜葑垂眸。  颜主君气得脸色发青,冲上前去就打:“人家大婚之日,你跑到人家婚礼上哭哭啼啼,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之心。”  颜葑将他护下,解释道:“父亲,霁月他只是放不下,这段时间他茶饭不思好好的身子活活折腾成了这样您又不是不知道。”  “你还不是怪他自己,当初要不是他自作主张,苏慕能娶别人?他能有今天?我们颜家能有今天吗?”颜主君痛心疾首的抱着颜葑:“如果当初去没有和离,你的弟妹就是举人,葑儿你以后的日子得有多好过啊。”  “现在的日子也挺好的。”颜葑安抚着颜主君。  颜主君摇头,苍老的眼眸落下一滴泪:“不,我们颜家不会永远沦落的,葑儿我们一定要东山再起,你知道今日我出门遇见曾经的旧友,他们是怎么讥讽我的吗?我活了几十年了,还从来没有人敢指着我骂过。”  颜葑无奈,向来颜主君年轻时应该是很风光的,谁知到老却落到这种地步,巨大的心里落差让他难以接受。  所以才打起了颜霁月的主意。  “霁月,明日有客人来访,你好好梳妆。”颜主君抹去了眼泪,恢复平静说道。  颜霁月已经彻底失望,丹凤眼里露出淡淡的光扫向颜主君,没有绝望也没有怨恨,推开了颜葑,自己慢慢往菡萏院走,花露见他身子弱,立马上前来搀扶他。  “葑儿,我最近替霁月寻了一门好亲事,过段日子咱们家就会好起来,到时候你一定要争气,让我们颜家重回往日的荣光知道吗?”颜主君温柔的说道。  能是什么好亲事,颜葑不相信。  想起苏慕曾经对自己说的话,颜葑深吸一口气说道:“父亲,霁月他不想另嫁就随他去吧,反正咱们家还有这么大的宅子和两件铺子,以后我娶了枫儿,我跟他一起在城里做点小买卖,我们一家人也能好好过日子。”只是不像从前那样富裕罢了。  “闭嘴!别跟我提那个男人!”颜主君突然激动起来。  枫儿是颜葑跌下悬崖时,私定终生的农户家的儿子,颜葑跟着寻人队伍离开时跟他承诺过一定会回来娶他,他一直眼巴巴的等着。  “一个佃农家的儿子,手脚粗陋,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给你做通房都不配,你怎么能娶他?还跟他一起经商,不可能!你怎么能做下贱的商人!”颜主君大声喊道,颜霁月以前无论如何忤逆他,他都没有这样大的反应。  但这个人是颜葑,是颜主君的寄予了厚望的女儿,当这种安于现状的话从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口中说出来时,颜主君才彻彻底底的感到恐慌绝望。  “我不许你再跟那个男人来往,明日、明日我就给你说亲,找一位读书明理的公子。”颜主君强撑着身子强硬的说道。  颜葑微微摇头:“不会的,咱们家现在这样的情况,根本不会有家境好的公子愿意下嫁。”  “什么下嫁,这不是下嫁!”颜主君强撑着最后的颜面,颜葑不忍心戳破这个可怜的老人。  “好吧,就算有公子愿意嫁给我,彩礼我们也拿不出来啊?”她比颜主君更加看透现实,也接受现实。  “有的,会有的。”颜主君喃喃沉思。  颜葑严肃道:“父亲,你别打霁月的主意。”  颜主君被颜葑难得严肃的眼神震慑,只好暂时打消了念头,但是他忽然说道:“霁月的仆人小萍和花露还有你的仆人的卖身契都在,将他们卖到......能多卖一些钱,再加上霁月这些年置办的首饰还有我压箱底的东西,卖了应该还能凑个百两银子。”  颜葑摇头:“不行。”  她可不打算为了娶一个人都不认识的男人掏空全家,这些钱留着傍身不好吗?百两银子都普通人家吃几十年了,还是枫儿好,当初她一无所有时也愿意跟着她。  躲在窗沿后的小萍听见这番对话,吓得双腿发软,连滚带爬的往菡萏院里跑。  “哎哟你干什么呢?小声点,少爷刚刚才睡下。”小萍踉跄着跑回院子里,正好伺候颜霁月睡下的花露相撞,两个人皆倒在地上,花露揉着头抱怨道:“青天白日的,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撞鬼啦!”  小萍惨白着一张脸:“不,比撞鬼还可怕......少爷睡了吗?”  “睡了啊,刚睡下。”花露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小萍紧紧握住他的手:“你确定他睡了?”  花露道:“当然啦,少爷最近身体折腾成那副样子,又看见少夫人成亲的样子,受的打击太大昏睡过去了,唉,真是可怜。”  小萍呸了一声:“可怜他,你不如可怜可怜自己吧,要被卖到窑子里了还不知道。”  花露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小萍哼了一声:“我亲耳听见主君说的,颜家现在没钱了,仆人能遣走得都走了,就剩咱这几个签了卖身契的,那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敢把主意打到咱们身上了,说要把咱们卖到小倌馆里,多卖点钱给小姐凑彩礼。”  花露吓得直接倒地哭泣:“不行啊,我宁可死也不要做下贱的小倌。”  小萍见成功吓到了花露,冷笑道:“别慌,咱们还有机会。”  花露一听有转机,立马拉着他的袖子问道:“我们该怎么办啊?”  小萍一双招子射向颜霁月的房间内,阴测测的说道:“他们不仁,咱就不义,我伺候颜霁月这么多年,知道他那些放金银首饰盒子的钥匙放在那儿,干脆咱们拿了东西直接跑。”  “可是卖身契,还在主君手里。”花露弱弱说道。  小萍怒戳了他一下:“没用的东西,搏一搏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你畏畏缩缩就等着明天一早被卖到小倌馆里吧。”

53. 下场 下场  花露沉思片刻, 想想自己在颜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本以为即使颜家败落了,将他卖到其他人家去好歹倒也是清白的身子, 将来还有摆脱贱籍的可能, 谁知道颜主君如此心狠手辣不留情面,把他往火坑里推。  他咬咬牙:“行, 咱们今晚就行动。”  晚膳时,花露将掺了安眠成分的粥给颜霁月服下,他如今身体本就不好,吃了安眠药睡得便更加昏沉。  小萍和花露放心大胆的站在颜霁月房中:“你不是说知道少爷的首饰放在哪里吗?还不快找?”  小萍点头, 他近身伺候颜霁月多年, 很快便从妆奁下方摸到了一把钥匙,打开首饰盒里面全是颜霁月经常佩戴的金银玉器。  一想从前羡慕都羡慕不来的首饰, 马上就是自己的, 花露和小萍眼中皆露出贪婪的神色, 飞快的抢夺着里面的首饰塞进早就准备好的包袱里。  抱着鼓鼓囊囊的包袱,小萍心中还不知足, 竟然打起了颜霁月衣裳的主意,颜家毕竟曾经风光过,颜霁月最普通的一件衣裳也是从绸缎制成的, 随便拿出去卖成衣也能卖几两银子,他挑了几件最贵的塞进包袱里。  花露也不甘吃亏, 也抽了几件好看的。  “行了, 趁天色黑了, 咱们快点走吧。”小萍说道。  如果是以往颜家还未衰落时,大门由门房专门看守,他们根本就出不去,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颜家统共就那么几个人,门房也空了,他们轻轻松松就溜了出去。天一亮,两人一起混迹出城。  翌日一早,颜霁月昏昏沉沉的醒来,敏锐的察觉出了异样。  他撑起身,看着明显被翻动过的衣柜,以及空无一物的盒子,又唤了声小萍与花露,无人应答,他心中顿时有了答案。  没有气愤,也没有所谓背叛的屈辱,他缓缓的靠回床上,不知多长时间了,似乎除了苏慕,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他的情绪产生波动的事。  他仰着头,憔悴深陷的眼窝失神地望着房顶,恍恍惚惚地追忆起半年前,他眼睁睁看着苏慕的尸体安葬,她讨厌极了他,哪怕在病中也不愿意让他见她最后一面,只让谢依守在身侧,任凭他跪在外头苦苦哀求,她也始终不肯松口。  甚至在她命不久矣之时,心中惦记的也是如何保全谢依的性命,他在苏慕心里就是那样残忍暴戾的人。  颜霁月笑了笑,泪水无声滚落。  后来他追随苏慕而去,没想到重生了,本以为是老天可怜他,可现在颜霁月才意识到,这是老天在惩罚他,罚他一辈子孤苦无依,一辈子看着心爱之人与别的男人双宿双栖。  “霁月,霁月!”颜葑匆匆忙忙的跑来,看着他的房门未开,堪堪停在他门口,问道:“你起来了吗?不好了,出大事了。”  颜霁月平静的抹去眼泪:“我已经知道了。”  不就是小萍和花露将他的院子扫荡一空,他并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反正他现在也不需要这些衣裳首饰了,苏慕成亲了,他再打扮还能给谁看呢。  “你知道了?”颜葑惊诧道:“你怎么知道凌华凌晶将父亲的嫁妆卷走的?”  凌华凌晶?  颜霁月凝眉,穿好衣裳开门:“凌华凌晶偷了父亲的嫁妆?”  “是啊?你不是知道了吗?”颜葑看到颜霁月房中凌乱的样子:“难道你也?”  颜霁月低眉:“小萍和花露昨夜也将我的首饰都偷走了。”  “难道是一伙儿的?”颜葑神色严肃。  “也许是吧。”  凌华凌晶私逃并非跟小萍花露串通,而是早有预谋,但颜主君昨天要将小萍和花露卖去小倌馆的话着实将两兄弟吓得不轻,难免有唇亡齿寒的悲凉感。  为了避免自己以后也落得这样的下场,当晚两兄弟心一横,便跑了。他们伺候颜主君很多年,本身就心细,留意到颜主君将下人的卖身契藏在哪里,因此他们逃走时不光偷走了颜主君所剩无几的嫁妆,还有他们的卖身契。  “唉先不管那些,父亲他快要疯了,你快同我一起去劝劝。”颜葑拉着颜霁月就往颜主君的院子里跑。  还没到门口,颜霁月就听到颜主君疯狂的喊叫,昨日还勉强维持着自身体面的他,今日毫无形象的瘫坐在院子中,白发散乱癫癫狂狂,爬满皱纹的面容干瘪中透着绝望:“没有了,没有了。”  颜葑心疼的上前扶着颜主君:“父亲没事的,我一会儿就去报官,一定能抓住这些东西。”  颜主君憔悴的摇头,干枯的手拉着颜葑:“抓不到了。”  他们既然偷了这些东西,就做好了远走高飞的准备,即使抓住了钱也追不回来了。  “没事的父亲,没了钱你还有我啊,还有霁月,我以后会好好做生意,您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让您受苦的。”颜葑安慰道、  颜主君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又看了看颜霁月,绝望的眼神里突然涌现出一股疯狂,他猛地扑上前拉住颜霁月的手:“是啊,我还有霁月,我的好儿子。”  “父亲!”颜葑上前拉他,但颜主君凹陷的眼窝已经容不下其他,他拂开颜葑,神情癫狂:“霁月我不是叫你今日好好梳妆吗?快回去好好准备,我给你说了一门好亲事,只要你嫁过去,咱们颜家就能得一大笔彩礼,颜家就又有了东山再起的希望,快去梳妆!好霁月,听爹爹的话。”  颜霁月紧抿着唇,眼神愤恨的推开他:“滚!别想将我像货物似的卖掉,我不会嫁人的。”  “你不嫁也得嫁!”颜主君树皮一样枯皱的脸上浮现出豺狼一样的凶狠,指着颜霁月的鼻子骂道:“颜家好吃好喝养你这么多年,你敢不听我的,你还是不是我的儿子!”  颜霁月压抑着眼中的泪,想起曾经,他逼迫自己与还不相识的苏慕成亲时用的也是这句话。上辈子,他用计折辱苏慕时,颜霁月想劝阻,他还是用这句话压他。压得他和苏慕夫妻离心,两世缘分都被他生生斩断。  颜霁月闭着眼,深吸一口气:“那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吧!”  他淡淡说出一句话,转身向外走去。  “你敢走!你走了就别回来,我看谁敢要你!”颜主君在他身后气急败坏大喊。  颜霁月没有停留。  “你、你、你这个不孝子!”颜主君愤怒不止,但看着颜霁月毫不犹豫的样子,身子气急而抖竟然抖得跟筛子一样,突然一抽晕了过去。  “爹!爹!”  *  “哈哈哈大快人心,大快人心!苏慕你说你,刚刚新婚就遇上这样这个好消息,这简直就是喜上加喜啊。”沈玉雪在苏慕大婚第三日造访,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  “沈姑娘,请用茶。”谢依端着茶水奉上,女尊国倒没有人夫成婚之后就要将长发挽起来的习俗,但是谢依还是改了略显稚嫩的高马尾,换上了中原男子常梳的发式,发髻上别着一根雅致的玉簪,身后长发披散着,比起之前更显得成熟了些,眉眼也更加温顺了。  不过比起谢依,沈玉雪的关注点更多还是在苏慕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见婚后的苏慕,她只穿了一件白色衣裳,外罩一件红色外袍,没有任何精致的刺绣,简约到极致的纯色衣裳,但一淡一浓的搭配倒极显风情,恍惚间,沈玉雪仿佛又看见了报名府试的那个烟雨朦胧天。  “什么喜上加喜?”苏慕支着下巴,明润的眼眸似温水般流淌,她笑起来时本就格外温柔,新婚之后,更添了一分□□成熟内敛的气质,反而比未婚时,更加吸引人。  沈玉雪假装喝茶咽了咽唾沫,移开视线说道:“你的前公公,颜霁月他老爹,他们原本就穷的叮当响了,结果就在你们成婚当晚,家中仅剩的几个仆人还把颜霁月和他的金银首饰嫁妆什么的全都卷跑了,哈哈笑死我了,颜老爹承受不住,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气中风了哈哈哈哈,颜葑又卖了一间铺子才把他抢救回来,但后半辈子只能瘫在床上让人伺候。得,仅剩的两间铺子,就剩一间哈哈哈哈哈。”  “苏慕,我的苏娘子,你大仇得报,上天都看不过去啦。”沈玉雪笑得,比她自己的仇人遭了报应都要开心。  苏慕垂眸饮茶淡笑:“真是没想到啊。”  她设想过很多颜家的结局,但没想到最后给颜主君会心一击的竟然是这一遭,不过也有迹可循,颜主君对仆人不算太好,却自以为身边的人对他忠心耿耿。  他最信任的凌华凌晶,上辈子据她观察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只是上辈子颜家风光,被掩盖下去了。这一世,颜家落败太快,让他们更早显露原型,落了个众叛亲离,连自己的嫁妆都保不住,也算是活该。  “说起来,颜葑现在准备把颜家那间大宅子给卖了,换些银子应急,贱价出售,你要不要买?”沈玉雪问道。

54. 恶毒女婿 恶毒女婿  “买颜家大宅?算了吧。”苏慕摇头, 她才不要买下一座充满不愉快经历的房子,自虐吗?而且她现在的存款还不够。  她现在只要一进入颜家就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上辈子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病入膏肓的地步的,光是回忆, 鼻尖就已经充斥着难闻的药味, 还有她临死前颜主君那句信息量极大的话。  或许她的慢性毒就是颜主君下的,她虽然在生意场上得罪了人, 可也没到必须杀了她泄愤的地步,她死了,获利最多的就是颜家。尤其那时颜葑已经被人找到,她十年累积下来的基业, 全都可以交给颜葑继承, 她的存在不仅不重要反而还十分碍事,挡了颜葑的路。  可惜她重生回来的时间线太早, 又改变了原本的剧情线, 根据蝴蝶效应那么十年后她的结局也会改变, 无法抓到下毒人,但好在这个世界里的她不会被人毒死了。  苏慕用茶盖轻轻抹去了茶沫, 想想自己重生一遭,实际上并未有真正动手报复颜家,反倒是颜家自取灭忙。她只是安安心心的读书升级, 时不时就能听到颜家衰落的消息,心里也挺舒服的, 好像枯燥的生活里增添了一味调味剂。  之后的半个月, 苏慕与谢依安心在家享受新婚生活。  床顶的帘帐如海浪般不停摇晃, 谢依满身是汗,贝齿紧-咬下唇发出压抑的低-喘,卷曲的长发散落在她身上, 他眼神涣-散,神魂颠倒,唇边不停发出喃喃痴-语::“慕姐姐...妻主...妻主...”床褥湿了一大片。  谢依喘着粗气靠在她肩上,苏慕将被子往他身上拉了拉,挡住了泄露的春光。  “慕姐姐,舒服吗?”绿宝石般明亮的瞳仁含着笑意盯着她,修长的手在被子下抚摩挑逗。  “从哪儿学的?家里好像没有□□宫画册吧。”苏慕低笑着。  谢依眼眸微弯,笑容透着如狐狸般的狡黠:“慕姐姐不是常常夸我学东西快吗?不过我这算是无师自通。”  苏慕笑着将被子拉起:“那再来!”  *  半月后,苏慕从蜜里调油的日子里抽了出来。  “终于舍得暂时跟你的小娇夫分别了?真是...有了男人就忘了朋友。”沈玉雪在店里打着算盘,看见苏慕出来阴阳怪气。  苏慕低笑着,朝旁边一伸手,已着成熟人夫装扮的谢依乖顺的依偎在苏慕身侧,本就??丽的五官配上人夫独有的气质,倒更显得玉软花娇。  “我带小依出来走走逛逛,要一起吗?”苏慕牵着他的手笑道。  沈玉雪淡淡的看了谢依一眼,说道:“你的小娇夫还真是好命,摊上你这样的妻主,还有闲情逸致陪夫郎逛街,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她低着头,继续打着算盘,但手上灵活的动作明显乱了几分。  下一秒,温润如玉的手指在她的账簿上轻微一点,苏慕温声道:“玉雪,你这里算错了。”  苏慕上辈子做了十年的商人,管了十年的账,自然能一眼看出。  沈玉雪低笑着没有抬头,语气催促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去玩你们的去吧。”  “好。”  苏慕来谢依出来本就是漫无目的的逛街,以前她忙着温书考试脱离赤贫阶层,终于有了功名在身,又没有官职,可以说是最清闲的时候,再过一段时间她就要去参加进士考试,自然有的忙了。所以趁着这段时间她才专门配谢依逛一逛。  “妻主,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这样悠闲自在的逛街。”谢依拉着她的袖子,不知不觉已经改了口。  “是啊。”苏慕答道。  虽然私下里谢依还是喜欢叫她慕姐姐,但是在外人面前谢依一直称她为妻主。  犹记得新婚后,谢妙容说自己的伤已经养好了,强行要跟她们一起吃饭,谢依就故意一口一个妻主的叫着,谢妙容气得脸都绿了。  他好像特别喜欢这样宣誓主权。  两人一边散步一边闲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处不常来的街道,这条街道人流较少,不像他们那里那样热闹,格外冷清。  苏慕正想打道回府,却忽然问到了一阵很好闻的烧饼味。  “妻主饿了吗?前面好像有一家烧饼铺,闻起来还挺香的,我们要不要过去尝尝?”谢依的眼睛就像雷达一样,总能精准的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点点头:“好。”两人一起往烧饼铺前走去。  守烧饼铺的是一位十几岁的男子,身着简单的深蓝色粗布衣裳,腰上系着布满油渍的围裙。男子容貌平平无奇,但是笑容十分开朗淳朴,用现代话来说一看就是那种元气满满的类型。  “老板来两个烧饼。”谢依说道。  “好嘞!”男子手脚麻利的用油纸包好烧饼:“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两个,您给五文钱就行。”  谢依低头准备拿钱。  “苏娘子。”刚从屋内搬了一袋新面粉的颜葑出来看到苏慕震惊不已,苏慕也很惊讶,但随后想起沈玉雪跟她说的。  颜主君生了一场大病,颜葑不得已卖掉了一间铺面,身上又没有多余的钱,颜家大宅又因为传言晦气只能贱卖,她只能着急做点小本生意补贴家里。  可这个男子是?  颜葑好似看出了苏慕心中所想,满眼深情的望着男子介绍道:“这是我的夫郎,枫儿。”  原来他就是颜葑失忆后,私定终生的男子,还不错,看起来跟颜葑很相配,都是乐观知足的人。  “恭喜。”苏慕由衷的祝贺道。  颜葑腼腆的笑了笑。  当初颜主君中风时,她又要筹钱又要照顾病人,即使有颜霁月帮忙,但他自己都没怎么照顾过人,还怎么照顾颜主君,正当她愁眉不展时,枫儿突然来了,替颜霁月照顾起了颜主君,并用他乡下练出来的手艺一起将铺面简单改造卖起了烧饼,日子才渐渐走上正轨。  “你的生意怎么样?”苏慕问道。  颜葑笑道:“还行吧,这条街人流不多,但平日买烧饼的人也挺多的,还有一些回头客,日子还算过得去。”  苏慕点点头:“那就好。”  “......”  “......”  两相沉默,苏慕实在找不到话聊,准备离开。  颜葑忽然叫住了她:“苏娘子......你能见一见我弟弟吗?”  她看着旁边明显神色不快的谢依,言辞恳切:“这是最后一次叨扰你了,我弟弟他、他想出家,您能不能帮我劝劝他,他就在二楼,您只要跟我上去见见他,跟他说两句话,告诉他出家的生活并不是他想象的那般好,他现在只听您的话了。”  “好吧......”苏慕本不想管,但是一想到这个世界的道观私下里的蝇营狗苟,还是不想他刚出一个火坑又跳进新的火坑:“但我夫郎得跟着我一起进来。”  “好,好。”见她终于松口,颜葑喜不自禁,立马将她请了进来。  “颜霁月跟你们住在这里?没有住在颜府?”苏慕有些诧异。  颜葑勉强的笑了笑:“苏娘子,我们的宅子早就卖了,准备买一间小宅子,但父亲前阵子身体又不好,花了些钱,手中剩余的钱还得再攒一段时间才能买房子。”  颜葑的这间铺面十分狭小,一楼铺面统共也就是十几平,烧饼铺一支开,再堆积一些面粉之类的杂物也就勉强放下一张吃饭休息的小桌子。  而且里头光线十分不好,即使在白天也几乎看不清什么,黑漆漆的房子里一条狭窄悠长的楼梯通向二楼,整个楼梯的宽度也十分不友好,也就比她的宽了半个肩膀,楼梯还十分陡,稍有不慎就容易栽跟头,苏慕就差点摔了一跤。  “小心小心!”颜葑低声道。  好不容易爬上二楼,二楼的面积也跟一楼一样,十几平被隔成了两个房间,一间颜葑夫妻俩,一间颜主君住。  苏慕只在沈玉雪的描述中听闻了颜主君的惨状,但真真实实的见还是第一次,他的身形消瘦了好大一圈,干瘪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球极其突出,嘴巴歪斜不停流出口涎。  见到苏慕,颜主君本就凸出的眼球瞪得极大,好像要爆开一样,嘴巴里愤愤的呜呜不停,恨不得冲着她扑上来,可惜他已经无法动弹,像条力竭的死鱼扑腾着。  “父亲您没事吧。”枫儿体贴的上前拿起旁边的帕子替他擦拭嘴角流出的口水。  “滚!”颜主君口齿不清的怒吼,拼尽所有力气用他扭曲的手扇了枫儿一巴掌,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枫儿倒在地上,委屈的捧着脸。  “爹你在干什么,枫儿尽心尽力的伺候你,你怎么总跟他过不去。”颜葑抱怨了一声,浮起枫儿:“没事吧?”  枫儿摇摇头,藏起眼中一点狠意:“没事的。”  颜葑替父亲道了歉,随后转身说道:“苏娘子让您见笑了,我弟弟在三楼的小隔间里,我们上去吧。”  苏慕意味深长的看了颜主君一眼,原本以为枫儿是个类似古早台剧一样的二十四孝好女婿,有这样的女婿照顾,他的病床生涯不至于太屈辱,现在看来他晚年怎样还不好说。

55. 劝 劝  苏慕拾阶而上, 终于在狭窄阴暗的楼梯尽头看见了一扇小门。  “这里就是霁月住的地方了。”颜葑低声说道,心中想要再争取苏慕回头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知道, 这个时候只要苏慕松口, 说她愿意接纳颜霁月,颜霁月肯定会立刻打消出家的念头, 跟苏慕回家,哪怕无名无分都行。  但同为女人的颜葑深知,女人若是变了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更何况如今颜家落魄, 苏慕顺风顺水,身旁还有一位刚刚迎娶的美娇郎, 正是蜜里调油的新婚初期, 谁还会想回头把原先的糟糠之夫收进门。  退一万步说, 就算苏慕愿意,她的夫郎心里能愿意吗?没有哪个男人愿意把自己的妻主拱手相让, 恐怕表面上笑着与他称兄道弟,私下里不知想了多少法子磋磨死他。  自己这个弟弟的脾气她多少有些了解,他根本斗不过谢依, 要是斗得过谢依,哪会有今天,   “老板在吗?买烧饼!”突然楼下有人喊道。  颜葑抽回身, 立马答应道:“来了来了!”  “霁月就摆脱您了。”颜葑匆匆说道, 侧着身跑下楼梯,楼梯太陡光线又极其不好,颜葑一个不稳踩滑了一脚, 幸好她反应快才没有从楼梯上摔下去。  苏慕站在门前整理了一下情绪,扣了扣门:“颜霁月。”  原本沉静无声的屋内突然传来一阵响动,门霍地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形萧索的人,室内沉寂的光线遮住了他半边脸,深邃的轮廓添了一份冷清憔悴的艳,颜霁月看见苏慕眼中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喜:“阿慕。”  他本能的伸手想去拉她,苏慕后退半步,下沉一个台阶躲过。  颜霁月激动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看见站在苏慕身后谢依。  谢依一言不发,甚至连一点表情也没有,但却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他,颜霁月颓败地收回手。  这是苏慕婚后第一次见到颜霁月,比起新婚那日颜霁月更加憔悴,就好像有一股力量正在逐渐抽取他身体里的力量,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折损下去。  穿过他瘦削的身体,可以窥见他居住的阁楼,那是一扇没有窗户的阴暗阁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在门打开的时候,外面一线稀薄的光照进去,才能勉强带去一点光亮。  屋里面空间十分狭窄拥挤,只有一张普通的木板床和一张小凳子,阁楼层高严重不够,光放着颜霁月床铺的那里,坐起来都要低着头,否则就会撞上额头。  这样的地方比从前颜霁月放衣服的空间都小,门一关,更加如囚牢暗室一般,一寸光都见不到,他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中待下去的?  苏慕想或许他是承受不了如此一夕之间巨大的身份落差,怕走出门被人耻笑,所以用这种方法自我封闭自我惩罚。  这是他自己的事,苏慕不想管,直接进入正题:“听你姐姐说你想出家。”  阴暗潮湿的狭窄空间内,只有墙外一掌宽的缝隙透出光线,照在颜霁月另外半张脸上,他垂着眸,空气中细弱漂浮的尘埃在光的牵引下落在他睫毛上:“你是在关心我吗?”  苏慕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劝道:“我知道现在有专门只收男人的道观,但是他们大多香火不稳,甚至......”  就像红楼梦中许多有钱人家将自己私下养的情人安排到寺庙道观中一样,女尊世界也是如此,并非颜霁月想象中那样是躲避世俗烦恼的世外桃源。  “甚至还需要出家人自己去商贾富贵人家拜访,你拉不下这个脸,也受不了背后那种隐秘的屈辱,别去了,就在家里好好呆着吧。”她没有将话说的太直白,怕他又忍不住发脾气,大吵大闹一番。  毕竟在苏慕的记忆中颜霁月就是如此,独断专横蛮不讲理。  她刚才说的那番话估计他也没听进去,便继续说道:“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托人去附近几个道观里打听打听。”  颜霁月摇摇头。  苏慕见他摇头,以为他依然固执己见,刚想开口,就听颜霁月声音淡弱:“好。”  苏慕有些意外的看着他,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听进去了,一抬眸,颜霁月也正在看着她,幽黑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瞳仁微颤,好像试图把她整个人装进去。  倏而,他笑了笑,淡淡的唇色扬起薄弱的弧度,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阿慕不是说不想让去吗?那我就不去了。”  颜霁月难得如此好说话,苏慕倒忽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茬了,咳了一声:“你想清楚就好,你姐姐为了你的事日夜忧心,你也不要再消沉下去,振作起来,帮帮你姐姐姐夫。”  颜霁月点头,苍白的手指紧紧扣着门框,手背毕露的青筋压抑着他此刻不能言说的情绪:“......好。”  苏慕没想到一切进行的这样顺利,看来经过这件事,颜霁月改变了许多,若是他早这样多好。  “那我就走了,你...好好生活吧。”苏慕准备离开。  “颜哥哥,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一直没有说话的谢依在准备离开时温柔的鼓励道。  他站在那一线光无法照亮的阴暗处,笑意温和纯良。  颜霁月紧抿着唇,曾经盛满不可一世骄傲的丹凤眼再也掩饰不了汹涌的嫉妒,不甘的看着谢依的炫耀却无能为力。  “承你吉言。”他紧咬着牙关。  “不客气。”谢依笑了笑,跟随苏慕下了楼。  苏慕扶着墙慢慢走下楼,刚好路过二楼颜主君的房间。  颜葑在底下张罗生意,枫儿正在伺候他喝药,一勺一勺的喂药,颜主君死死抿着唇不肯喝,此刻那枫儿的眼中再无颜葑在旁时的温从善良,取而代之的厌恶和狠绝。  那碗中的药像是刚刚煎好的,还冒着热气白烟,他舀了一勺,也不吹一吹降温,硬生生撬开颜主君的牙齿就往里喉咙里灌,声音极低的咒骂着:“老不死的,拖累葑姐姐,早点死了算了,她就不用这么辛苦。”  颜主君分离推翻他手中的药碗,动静声惊到了楼下的颜葑,她匆匆跑了上来。  枫儿向苏慕展示了什么叫奥斯卡级别的演技,他迅速蹲在地上,捡拾碎碗片,眼中的厌恶狠绝一秒退散,泪花涌在眼眶摇摇欲坠,看起来委屈极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枫儿抬头,飞快的擦拭着泪花,一副被恶毒岳父刁难却坚强隐忍的好女婿模样:“没事,父亲他不喝药,在闹脾气呢,我再去煎一副就好了......”  颜主君气得脸都歪了...虽然本来就歪了吧,奈何说话不利索,嘴巴里呜呜囔囔半天也说不清楚,只能眼睁睁看着枫儿给他编排罪名,颜葑还信了,可见这种事情枫儿以前也没少干过。  一生顺遂的颜主君哪里受过这种气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羞耻愤怒百感交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得二次中风,枫儿真正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颜葑是古代典型的孝女,虽然不敢指责父亲,但肯定是心疼自己夫郎的,再加上枫儿一流的演技,好丈夫的形象肯定是拿捏了。  她心疼的将枫儿拉了出来,为他拂去眼泪,随后歉意的对着苏慕笑了:“抱歉,我父亲他生病之后情绪就一直不稳定。对了,霁月怎么样?他听你的话了吗?”  苏慕直说道:“他答应我了,不准备出家了。”  颜葑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您出马,他一定会听话的。”  两人走出铺子,颜葑不顾阻拦硬塞了他们好几个烧饼,推拒不过,只能收下。  送走了苏慕和谢依,颜葑这才握住枫儿的手,低声问道:“刚刚打翻药,没烫着你吧?”  枫儿摇摇头:“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  “委屈你了。”颜葑愧疚的说道。  “不委屈,女婿伺候岳父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只是我一想到刚刚打翻的那服药的药钱,要妻主你起早贪黑半个月才能挣到,就这么被打翻了,我心里就好难受。”说着枫儿委屈的哭了起来。  颜葑又是心疼又是欣慰,自己的夫郎一瞬间的形象就高大起来了,两人的关系也更加亲密无间。  回去的路上,苏慕想起与往日大不相同的颜霁月,忍不住说道:“他变了很多。”  谢依顿时警觉起来,眯了眯眼,一股冷意从眼底蹿过。  他笑了笑温和说道:“是啊,我也这样觉得。颜家遭遇大变,颜主君中风,颜小姐又娶了夫郎,颜哥哥如今在颜家地位尴尬,前阵子又因为故意诋毁慕姐姐的事情弄得名声狼藉,无人敢娶,他自然不敢再像以前那般张扬了。”  言下之意,颜霁月的改变是迫不得已,若他还像之前那样风光,或者恢复往日风光,肯定故态复萌。

56. 送嫁 送嫁

回到家后, 谢妙容早早的做好了饭菜,听见开门的动静从厨房里钻出来,一双秀气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笑态娇盈:“嫂子回来啦。”  谢依闻到了厨房中传出的香气, 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不是不让你进厨房吗?你做的饭还不知道喝不喝妻主的口味。”  谢妙容碧眸清澈,笑着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清蒸鲈鱼, 一盘清炒时蔬以及麻婆豆腐:“我常常给哥哥你打下手,看着看着便会了,正好哥哥嫂子你们今天回来的晚,我担心等哥哥回来再做饭时辰就来不及, 就先做了。”  说完, 谢妙容为苏慕盛了一碗清粥,唇角含着笑意:“夏日炎热, 我担心嫂子没胃口, 所以只熬了清粥, 以前嫂子都只吃哥哥做的饭,今日也来尝尝我的手艺。”  苏慕垂着眼眸, 淡淡一笑:“好啊。”  她拉着谢依坐下,随便夹了一筷:“果然不错,小依你也尝尝。”  谢妙容一听, 瞥了眼谢依:“哥哥也尝尝。”  苏慕都夸好吃的菜,谢依哪能说一句不好, 不情不愿的说道:“还不错, 比起你之前炒的菜进步了许多。”  谢依开心落座:“还是哥哥教得好, 如今我学会做菜了,以后哥哥忙的话,我也能帮您分忧了。”  帮他分忧?谢依嗤笑, 怕是滋滋不倦的让苏慕分心吧,他这个弟弟那点小心思就没有一天安生过。  吃过午饭后,苏慕没有午睡的习惯干脆在房中看书备考,谢依在她身旁安静绣花,正午灼热的光线射入房中,蝉鸣声刺耳聒噪。  苏慕被蝉吵得有些看不进去,放下书,轻声叹了叹,不等她开口,谢依就放下手中的绣绷起身,颇有几分为苏慕泄愤的意思:“我去将蝉抓来。”  “不用了哥哥,蝉已经被我抓住了。”谢妙容手里拿着一张网,网中缠着两只蝉,他熟练的将蝉发声的器官拔掉,蝉虽还活着,但却成了哑巴。  谢妙容天真的说:“嫂子,这些小东西再也吵不到你了。”  “妙容你有心了。”苏慕眼中笑意浓重。  谢妙容两颊微红,腼腆诱人:“嫂子说的哪里话,这些都是应该的。”  谢依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眼神冷冷的看着谢妙容,心中猜测难道慕姐姐真的看上他了?  一个二手货有什么好的,忌妒将谢依撕咬地狰狞无比。  “行了,中午无事,你回去休息一下吧。”苏慕对他摆了摆手。  “那妙容就不打扰嫂子看书了。”谢妙容合上房门。  苏慕扫了扫面前的书籍,也无心再看下去。  她牵了牵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谢依手:“怎么这么凉?”  谢依勉强着笑了一笑:“没事。”  “没事就好,我想跟你说一件事。”苏慕将他拉到床边,柔软的床褥陷下温柔的弧度。  谢依陡然一紧,呼吸紧张起来,难道是要说纳谢妙容一事?  虽然兄弟共侍一妻让谢依心中极其嫉恨难受,但若是苏慕真的喜欢他,那他也不能吃醋阻拦。夫妻间若是想恩爱长久,男子就不能太小心眼,太善妒只能将妻主的宠爱越推越远,强烈的占有欲和爱意是用来约束他自己的,而不是用来约束苏慕的。  “慕姐姐,虽然妙容成过一次婚,但年纪也算轻的,若是你真的喜欢他,不如将他收入房中,我们兄弟两人一次伺候你。”与其让苏慕提出为难,还不如让他主动提出来。  苏慕:“......”你在说什么?  她愣了半晌,问道:“你不是不喜欢你弟弟吗?怎么......”  谢依不明白为何苏慕突然说起这件事,但是他并不掩饰对谢妙容的抵触:“我确实不太喜欢弟弟,但若是慕姐姐喜欢,我以后会试着与他和睦相处。”  什么和睦相处?什么共侍一妻。  苏慕叹了一口气:“谁说我喜欢他。”  谢依有了一丝欣喜:“慕姐姐你不喜欢他?”  “当然。”她说道:“我原本收留谢妙容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但这些天我看他行为举止实在不安分,你之前不是说要为他说媒吗?”  谢依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开心的语无伦次:“好,我、我这就去给他张罗。”  “别急。”苏慕拉住了他,笑着问道:“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想纳了他?”  谢依捏着衣袖,眼底一丝黯淡:“我见你对妙容的态度一直很好,他说什么话你都笑着回他,所以.....”  “所以你就认为我看上他了?”苏慕捏了捏他手心软肉:“我对他态度好是因为你啊,你是他的哥哥,我如果对他不好,就是不尊重你,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连这点都想不明白?”  谢依呼吸一滞,关心则乱。  但有了苏慕给的底气,谢依再也不会患得患失,对谢妙容的挑衅也不再忍让。  一大早伺候完苏慕的早饭,就开始出门张罗打听,谁家有女子未婚,或是夫郎早逝的,回来将这些人一一说给苏慕听。  “这些事你自己做主就好,你是哥哥,他应该也会听你的。”苏慕在女尊社会生活的久了,难免在一些事情上沾染上女尊的气息,像婚嫁这类后宅之事,自然应该由男人来管。  “好。”谢依笑容清艳,他指了指单子上一个人的名字,说道:“那就这个了。”  晚饭时分,谢妙容在厨房里忙碌,端了一盘苏慕这阵子最爱吃的花香藕出来,眼波媚的勾人。  可惜他比起谢依终归要逊色几分,谢依的媚是浑然天成,美而不俗,谢妙容的媚却显得有些刻意谄媚:“嫂子你尝尝这个花香藕是我做的好吃,还是哥哥做的好吃。”  苏慕淡笑不语:“一会儿再尝。”  谢依也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看着谢妙容故意靠在苏慕身边,眼睛里相似进了钉子一般扎眼:“妙容,我有话要跟你说。”  *  谢妙容出嫁了,妻主是一位屠户,虽然这职业听起来粗鲁不够文雅,但人却十分和善,年纪也不大,早年间娶过一位夫郎,但因难产而死,孩子在亡夫腹中缺氧也跟着去了,因此谢妙容嫁过去也不用做后爹。  屠户无姐妹,岳父岳母也不算刻薄,屠户一个月能挣个1两多银子,他嫁过去也算富足。  谢妙容原本是不同意的,听到谢依为他说的亲事时极为抵触,甚至不惜当着她的面诋毁谢依,但后来谢依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他安静了下来,老老实实的嫁了。  “你跟他说了什么?”送走了谢妙容之后,苏慕好奇的问道。  谢依微微一笑:“我就直接告诉他,慕姐姐你根本瞧不上他是个曾嫁过人的人夫,根本不可能纳了你,他若强行跟我们生活在一起,就一辈子当下人,我还跟他说,趁着现在年轻,不少人图你貌美,尚且还有可能挑选良妻,若是还不知足,等过了20岁,人老珠黄,就只有嫁给那些又老又穷的人了。”  谢依深知,谢妙容并不是真的喜欢苏慕,他不过是贪图苏慕年轻有为,又是众多女人中极为难得的好容貌好性情。一旦告诉他,苏慕对他并无想法,将他的贪念斩断,他必然会为自己以后琢磨。  二婚本就难嫁,能嫁给一个人品不错,收入尚可的屠户做正室夫郎已经算是极好的结局,谢妙容权衡利弊,纵然心中再不甘,也还是嫁了。  能送走谢妙容,谢依是打心底里高兴,床上精神都比往日足,也不必再顾忌着动静太大让隔壁偷听了墙角,床吱嘎吱嘎响了半夜。  “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要启程去考试,这期间,我准备给你找两个仆人来。”苏慕说道:“这次不要在拒绝我了,我走后家里只有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谢依这次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进她的胸口,片刻他从其中探出头来,下面斗志高昂:“慕姐姐,给我一个孩子,好不好?”  苏慕抚摩着他,动情一吻。  那晚谢依格外热情,抱着苏慕痴迷的说着一整夜的情话。  不久后苏慕启程,谢依紧紧拉着她的手,一言不发,但却满眼不舍。  “行了,苏慕有我陪着,你还担心什么?”沈玉雪撩开帘子,看着谢依红着眼眶送别,心里极其不是滋味。  她早就应该出发去云城的,却因为苏慕硬生生拖了半个月。  好不容易等苏慕哄好了谢依,沈玉雪直接拉着苏慕上了车:“你的夫郎平时也这样娇气吗?”  苏慕微微一笑,不说话。  沈玉雪低声嘟囔着:“你果然好这口。”  “什么?”  “没什么。”沈玉雪看着窗外,怨愤难平,继续低声碎碎念:“女人都一个德行。”  苏慕:“......”  “嘿、快看。”沈玉雪突然两眼放光,指着窗外:“那不是你前夫吗?他正看着我们呢......不会是来为你送别的吧?看来他依然对你念念不忘啊。”  苏慕放下帘子,随手拿起案上的绿豆糕塞到沈玉雪嘴里。  沈玉雪蓦地睁大了双眼,舔了舔唇,安安分分地吃了起来。

57. 怀孕 怀孕  吃了一块后, 沈玉雪意犹未尽,她看着苏慕冲着案上的绿豆糕碟努了努嘴,言下之意, 再来一块。  苏慕叹气, 又捻了一块送过去:“你自己没手吗?”  沈玉雪用嘴衔过,嘴唇上站着白色碎屑, 懒洋洋的往她旁边一躺:“有人服侍我,我干嘛还要自己动手啊。”  苏慕无奈。  “等你考完试,我们再去逛逛街呗,就像之前在云城那样。”沈玉雪提出邀请。  苏慕摇摇头:“考完试我想快点赶回去, 小依在家我不放心。”  沈玉雪眼神切了一下:“你不是为了他专门买了好几个仆人吗?有什么不放心的。”  “仆人终归是外人, 他一个男子独自在家中,万一那些仆人跟颜家那群人似的, 我担心他一个人应付不来。”  “你别忘了你如今的身份, 他可是举人夫郎, 哪个不长眼的敢得罪里啊。”沈玉雪看着她一颗心拴在谢依身上的样子,翻了个身不去看她满脸担忧:“行了, 别想那么多了,说不定等你回来,他都已经怀有身孕了。”  苏慕:“......或许没那么快吧。”  沈玉雪扯了块薄毯子罩着脑袋, 声音传出来又些闷闷的:“你们这些日子关起门来蜜里调油,没有才怪, 看着吧, 等你这次回去, 他的肚子肯定大了。”  *  沈玉雪猜的没错,就在苏慕离开倦城的一个月后,谢依突然一阵犯恶心, 苏慕专门为他添置的仆人连忙跑出去替他请大夫。  因着苏慕是倦城唯一的举人,现如今又去赶考前途大好,因此大夫为谢依看诊时格外小心,确认了三遍之后,终于靠口道喜:“恭喜郎君,您这是有喜了。”  谢依原本恹恹的躺在床上,枕边还放着苏慕穿过的旧衣,自她离家后,他每夜就伴着旧衣入眠,假装苏慕的气息,幻想着她还在自己身边。  听见大夫庆贺,谢依心中狂喜:“真的?”  大夫不敢怠慢,说道:“千真万确,郎君已经快三个月身孕了。”  算算时间,正是他与苏慕刚成亲之时,或许打从那时就有了,只是前头日子短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  谢依喜不自禁,盼望着等苏慕回来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她。  “郎君可真是有福气,才刚新婚不久就怀上了身孕,等过两个月家主中榜回来,看见郎君的肚子定是喜上加喜。”一个伺候在谢依身边会钻营奉承的仆人杏仁端着乔主夫送来的燕窝恭维道。  谢依尝了一口燕窝,嘴角笑容摇荡:“就你嘴甜。”  能喜上加喜自然好,但若是苏慕没有中榜对他来说也无妨,没有认识苏慕以前,谢依只希望未来妻主是个出人头地的大英杰,自己作为夫郎也跟着有面子享受尊贵。但认识苏慕之后,谢依只想守在她身侧,伺候她,做一位普通的丈夫。  他抚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腹,温柔道:“等过段日子,胎位稳了,再请大夫过来把把脉,看看这孩子是女孩男孩。”  杏仁连忙说道:“人们常说酸儿辣女,郎君现在是想吃辣的还是酸的?”  谢依第一次听说中原有这种预测男孩女孩的方法,想了想舀了一勺燕窝:“甜的。”  又过了一个月,谢依原本微微隆起的小腹比以往更加凸出,整个人气质也与往日大不相同,整个人温柔似水,尤其在低头抚摸腹中孩子低声念叨着苏慕名字时,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韵味。  “宝宝也不知道你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儿,等你母亲回来,让她给你起名字好不好?”说着谢依温水似的笑了笑:“他们说肚子尖尖的怀的就是男孩儿,肚子圆润怀的就是女孩儿,你若是女孩儿,母亲一定会更加喜欢你。”  “行了,不就是怀上孩子了吗?至于整日整日的跟孩子说话吗?”谢妙容语气里带着忌妒吃味,瞧着他如今傍上了举人,身边三五个仆人就伺候他一个人,不想自己,嫁给一个屠户,虽然每月挣得钱也不少,可凡事都得自己操劳,还得伺候岳父岳母,谢妙容心中就不是滋味。  可没办法,谁叫苏慕就是不喜欢他,若他当年没有上谢依的套儿早早嫁人,落了个二婚下场被人嫌弃,现在谁坐在这个位置上还说不准呢。  谢依心知这是谢妙容不甘心的宣泄,也懒得跟他计较,手下败将不足为惧,他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生下孩子。  “妻主不在家中,仆人们担心我身子重,不让我干活,我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跟孩子说说话了,毕竟这可是苏家的长女。”  “长女?”谢妙容撇了撇嘴:“大夫都说不准,你就确定是长女了?”  一旁的杏仁极有眼力见的说道:“定然是长女,就算不是长女,以我们郎君受宠的程度,诞下长女也是迟早的事。说起来,您嫁过去也快两个月了吧,怎么还没传出好消息呢?”  谢妙容横了杏仁一眼:“我跟你主子聊天,哪有你插嘴的份。”  谢依低头,轻飘飘淡笑:“杏仁,我要的红枣雪蛤汤还没炖好吗?”这些补品还是当初苏慕刚刚中举时,那些有钱人家送来的。  杏仁微微福身:“已经好了,奴现在就给郎君端来。”  “给妙容也盛一碗。”  杏仁微微一笑:“是,正好这红枣雪蛤汤是用来补身子的。”  谢妙容气得差点没把手中的帕子绞碎了,红枣雪蛤汤也没喝转身就走了。  谢依也不拦着,安静喝汤为腹中的胎儿滋补,他们本是世界上最后的亲人,在异乡应该相互扶持支撑才对,可偏偏谢妙容拎不清,非惦记苏慕想争抢过来,谢依也不惯着他这个臭毛病。  他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要不是不想让苏慕觉得他太过恶毒,他甚至想随便将他嫁到外地,别碍着他的眼。这样的亲人不要也罢,他只要有苏慕,这一生便就足够了。  一碗汤饮完,谢依抚着肚子,摸着苏慕书桌前翻过的书籍,无数细碎的小小的幸福感填充了他整个身体。  “郎君您怀孕的消息街坊邻居们都知道了,渐渐的也传了出去,奴今日出去采买,正好在街上碰见几个街坊议论您怀孕的事情,您猜让谁给听见了?”杏仁悄声说道。  “谁?”  “颜霁月。”杏仁得意的笑着:“当时也不知怎的,颜家主君突然病情加重二次中风,口吐血沫,颜葑夫妻俩急匆匆将他送到医馆,眼看摊子无人看管,颜霁月只能帮她姐姐守着烧饼摊,正好几个碎嘴子街坊就围着议论,从颜主君一直议论到家主又说到您怀孕。”  杏仁捂嘴偷笑:“您是没看见啊,颜霁月当时的表情,从漠然到震惊、震惊到生气、再从生气到失落,嫉妒,脸色好看极了。”  “嗯。”谢依面不改色的听着。  杏仁疑惑,按理说当初谢依上位如此轰轰烈烈,看着曾经的原配夫郎沦落到街边卖烧饼,心中对家主贼心不死但无可奈何,谢依应该心里很得意自己能将颜霁月踩在脚下才对。  “郎君,您不开心吗?”  谢依平静道:“他只要不纠缠妻主,我犯不着关心他的情绪反应。”  杏仁继续道:“可难道您忘记了,家主离开倦城赶考那一天,他可专门在城外等着为他送行呢,这么有心计着人,一个劲的惦记着别人的妻主,换做是我,我早就上去动手了,先扇烂他的脸再说。”  谢依嘴角轻勾,深知颜霁月这是还没有死心,不过这些日子他早就习惯苏慕身边斩不断的莺莺燕燕,若他连这点容忍度量都没有,仅仅因为颜霁月在城外为苏慕送行就冲上前去大打出手,那他跟当初的颜霁月有何不同。  甚至颜霁月还巴不得他出手打他,到时候就可以借机扑倒苏慕怀中哭诉,反倒让他有了再次接近苏慕,让苏慕回心转意的机会。  谢依可没忘记,当初颜霁月是如何遭到苏慕厌弃的,前车之鉴,他定然会吸取教训,知道苏慕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恰到好处的迎合才能长长久久的留住苏慕的宠爱。  不过比起颜霁月,谢依更加关心的是颜主君二次中风:“颜家主君中风了,如今可救回来了?”  杏仁点头:“救是救回来了,但是比以前瘫的更厉害了,全身上下就一个脑袋能动,颜家如今没钱了,再也拿不出多余的钱为他调养身子,往后康复的希望是不大了。要说这颜家颜霁月不行,但他们家娶的女婿却极好,即使这样也没有一句怨言,老老实实的说要继续伺候颜主君。”  谢依听着听着嘴角微微上扬,这个枫儿藏的可真是深,说是继续伺候,怕是要把他伺候到棺材里吧,比起听颜霁月如何嫉妒自己,颜主君的下场才是令谢依真正感到浑身轻松愉悦的。  这个老东西,当初算计苏慕,活该如今遭到报应被恶毒女婿折磨到生不如死。

58. [最新] 完结 完结  又过了一个月, 谢依的肚子已经高高的隆起,衣服也不得不穿的宽松些才能掩盖孕肚,但一身孕味确实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的, 微卷的长发浓如沉墨散在身后, 肌肤白若浮雪,唇色却格外殷红。  “手脚麻利些, 家主马上就回来了,要是让家主看到屋子里乱糟糟有你们好看的。”杏仁指使着其他仆人。  “妻主不是严厉之人,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苛责下人。”谢依扶着肚子跨出门槛,沉声道。  杏仁连忙上前扶着他, 赔笑道:“郎君, 奴当然知道家主最是宽厚仁慈,但这些下人要是不跟他们说点狠话, 他们就会偷懒不干活。”  谢依淡眉薄扫, 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默许了杏仁仗着自己身为自己的仆人跋扈,正好可以替自己管教其他下人, 自己只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需要偶尔出面装作宽和的主子即可。  “行了,扶我出去吧。”  今日是苏慕写信回城的日子,谢依早早的就起来了。  “是。”杏仁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谢依, 说道:“其他郎君怀孕时,身子难免虚浮变胖, 脸盘子也比怀孕前大了一圈, 但是郎君的身量却丝毫没有变化, 反而比之前还瘦了一些呢。”  杏仁这话倒不是在拍马屁,随着胎儿日渐长大,不断汲取着谢依身上的营养, 即使谢依拼命吃补品体重却不见长,身量反而比以前瘦了些,甚至肌肤反而比之前更软了一些。  谢依心中愉悦,眼尾绯红:“这样不是更好。”  不少女人都因为夫郎孕期无法释放而选择纳侍,夫郎辛辛苦苦为妻家开枝散叶,反倒背刺一刀,生完孩子连身子都来不及养好,就要马不停蹄跟小侍们斗来斗去。  杏仁娇笑道:“郎君说的是,等家主回来看到您怀着她的孩子,风姿还更甚从前,一定爱不释手。”  两人一路往前走,刚刚走到城门口,就碰见出殡的队伍,纸钱洒了一街道,热闹的城门口行人纷纷避让。  “呸呸呸,真是晦气。”杏仁挡在谢依面前。  谢依正想绕开出殡的队伍,忽然在出殡队伍中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颜、颜主君死了?怎的这么快?”杏仁也认出了这是颜家的出殡队伍惊讶不已,颜葑、枫儿还有颜霁月穿着孝衣走在队伍中间,棺木被众人抬着,经过众人各异的脸色。  苏慕正在马车里舒舒服服的躺着,身旁是沈玉雪,回来的路上沈玉雪贪玩非要减缓马车的行驶速度,原本一个月的车程,因她游山玩水浪费了大半个月,前阵子山里温度骤降,苏慕将外套脱给沈玉雪,自己却感冒了。  沈玉雪心中愧疚的不行,再不任性了,乖乖的伺候她饮食起居,就算她病好了,也没有改回来的意思。  在家里有谢依伺候,出了门还能被大小姐伺候着,苏慕心里正美着呢,突然马车一停,苏慕睁开眼撑起身子:“怎么了?”  驾车的马妇说道:“小姐、娘子,城门口狭窄,咱们跟出殡的撞上了。”  沈玉雪摆摆手:“死者为大,让他们先过。”  “是。”马妇跳下马车,牵着缰绳将马掉头往城边敢。  “谁家出殡啊?咱们认识吗?”沈玉雪多嘴问了一句。  马妇答:“认识,是颜家主君出殡了。”  苏慕霍得坐了起来,撩开帘子,黑沉沉的棺木正好经过,她眼神闪动了一下,放下帘子。  “终于死了,挺好的。”沈玉雪笑了笑:“他活着也是拖累家人,颜葑为了他的病卖方卖铺子,便宜女婿没日没夜的照顾还常常忍受他的苛责,现在这折磨人的老东西一丝,颜家心里肯定松了一口气,以后终于能安生过日子了。”  苏慕靠在窗边,敛目低垂。  她走下马车,看着出殡的队伍越走越远,一张纸钱飘到她脚下。  上辈子她躺在棺椁里,看着颜主君对她的尸体假惺惺的掉眼泪,当时她还在为自己活得没老人长也耿耿于怀。如今看着装着颜主君尸体的棺木,这一刻她对上一世的一切都释怀了。  “家主!家主!”杏仁开始的喊道,带着谢依穿过人群走向她。  “小依。”苏慕看见谢依出来眼底笑意凝结,忽然她看见了谢依隆起的肚子,一时哑然:“......你?”  “早就跟你说了,你夫郎一定在家大着肚子等你,你还不信。”沈玉雪在她身后幽幽道,古代又没有什么避孕措施,新婚几个月,只要谢依没啥问题,肯定是会怀上的。  “妻主。”谢依扶着肚子,眼神炽热耀眼:“你走后一个月大夫就说我怀上了。”  苏慕一时惊得不知该说些什么:“这...这么久了,你怎么也不写信告诉我啊?”  一回家就突然升级成为人母这件事,苏慕一时还有些吃不消。  谢依腼腆羞赧:“我怕家里的事情让你分心,也想等你回来后给你一个惊喜。”他的手紧紧攥着苏慕的一截手指,声音轻若柳絮。  苏慕又惊又喜,第一次当妈难免手足无措,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他:“别在这里站着了,快点回去好好休息。”  谢依乖巧的点头。  “玉雪,等过几个月喝我孩子的满月酒啊。”苏慕回头道。  沈玉雪笑的有些落寞,声音却玩世不恭:“知道了,一定把礼备上。”  苏慕搀扶着谢依回到家中,除了院子里多了几个打扫的仆人,其他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一成不变,她温柔的将谢依安置在床上,叮嘱道:“你现在身子沉了,少活动一些。”  谢依拉着她的手放在手里,有些纷乱的青丝下是他眷恋痴迷的眼神:“慕姐姐,前阵子,大夫为我把脉,说很有可能是个女孩儿。”  女儿就是男人的底气,谢依的痴恋的眼神中带着一丝邀宠的意味。  苏慕笑了笑:“女孩儿很好,男孩儿也不错,我都喜欢。”  谢依澄澈的眼眸温柔的能滴出水来:“......那等生完这个之后,我再为你生个儿子,儿女双全好不好?”  这么快就把二胎安排上了?  苏慕怜惜的抚上他的眼角:“你先养好身子要紧。”  虽然不是她生孩子,不是她忍受分娩之痛,但她更担心谢依的身子。  谢依笑了,殷红的薄唇似一朵艳丽的扶桑花:“我身体好着呢。”能为他的慕姐姐生好多好多孩子。  *  谢依已经怀孕八个多月了,随时可能生产,身子越发沉重,小腿也有些水肿,她晚上无事本想帮他按按腿,但谢依死死攥着衣服不让,只让下人来给他按,却不许苏慕靠近。  他鲜少对他如此强硬。  苏慕心中疑惑,但沈玉雪却一眼看出了本质:“他是怕你看到他不如以前细嫩的腿嫌弃他。”  “我怎么可能嫌弃他。”苏慕道。  沈玉雪笑了笑:“虽说男人是为女人开枝散叶才要承受分娩之苦,女人不论心中怎么想,嘴上都说感念男人为妻家的付出。可实际上,无数分娩后失宠的男人就是最好的证明,嘴上说的再好,一旦看到男人生育后松松垮垮的肚子,不如以前苗条的身材,心思就都变了。”  “谢依就是怕这个吧,所以干脆藏起来,不让你看见。”沈玉雪饮下一杯酒:“况且他如今身子重,根本不能服侍你,不少女人都是在这个时间段豢养外室。”  苏慕抿着唇:“我回去了。”  沈玉雪拉住她:“怎么?这就想回去哄你的小夫郎了?我告诉你哄不好的,男人到这个时候都而别患得患失,你劝他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苏慕看了看暗下来的天色,挣开她的手:“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吧,少喝点,从云城回来后你的酒就没断过,以前都不知道你的酒瘾这么大。”  沈玉雪低头苦笑一声。  天气渐渐转凉,晚上温度更低,苏慕拢了拢衣衫,快到门口时忽然被人一把抱住,身后炽热的体温紧紧搂着她的腰不撒手。  苏慕沉默了一下,说道:“放手。”  颜霁月穿着一袭纯白的孝衣,月光皎皎泼下,她看见他布满泪痕的脸:“阿慕,要了我吧,现在他不能伺候你,我可以。”  苏慕叹了一声,碰了碰他腰间缠着的白布:“孝期未过,你就想与人苟合?你父亲泉下有知,脸都被你丢尽了。”  颜霁月手指嵌在她的腰中,乞求道:“我早就没有脸面了,我也不在乎那些了,阿慕我知道以前都是我错了,是我对你不好......可是我现在已经改了,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不要名分的,让我陪着你伺候你好不好?”  “不好。”苏慕干脆直接的回绝:“我不会吃回头草。”  一滴滚烫的泪落在苏慕手掌心,颜霁月红肿的眼神压抑绝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绝情?为了他?可是你知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心机深沉,如果没有他,当初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  “即使当初没有他,我们也会走到那一步。”  “不是的,你根本就不知道,你”颜霁月蓦地睁大了眼:“你......”  他好似一瞬间被抽光了力气,瘫软在地上,扯着她的裙裾不可置信:“是你、是你、”  “对,是我。”苏慕平静的说。  “怪不得,怪不得你当初如此决绝的要跟我和离。”颜霁月脸色惨白,表情又哭又笑:“那个时候你甚至还没有遇见谢依那个贱人。可是你为什么?阿慕,我们本是夫妻啊。”  “上一世我们是夫妻,但现在不是了,以后也不会是。”苏慕生冷的回道。  “不、不、”颜霁月拉着她的袖子:“阿慕我错了,以前是我不好,可是我改了啊,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对你了,我喜欢你啊,我喜欢了你好多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我一看到你身边有谢依我心里就嫉妒,吃醋,我不想你身边有其他人。”  他伏在她身下,徒劳紧抓着她的裙裾,喉咙迸出凄凉撕裂低嚎:“......你是我的妻主啊,不是那个贱人的,为什么他能跟你同吃同住,我想见你一面都那么难,为什么,究竟为什么,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夫郎。”  “你喜欢我?”苏慕望着沉沉天幕:“十年,我从未感受到你口中的爱,我感受到的只有你的冷言冷语。  颜霁月眼中泛满了泪:“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以前太任性,我已经改了,阿慕你看得到的对吗?我没有再发过脾气了。”  他跪在苏慕身下拉着她的手哀求:“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的,原谅我好不好?”  “凭什么?”苏慕看着他:“凭什么你改了我就要回头?我不想再沉湎于过去,你也重新开始吧,我们之间即使没有谢依,也没可能的。”  看着苏慕冷静离开的背影,颜霁月倒在地上眼神荒凉地大笑着,月光下他的泪也是冷的。  他无法重新开始,正如他永远无法释怀苏慕,往事一幕幕如同刀割般折磨着他。  他一步步走回狭小的房间,拿出匕首,渐渐失焦的眼眸中他仿佛回到了似烈火烧灼的洞房之夜。  *  苏慕回到家中,谢依扶着肚子上前迎她。  苏慕立马将他搀住:“不是说让你不要动吗?肚子这么大了,小心一点。”  “我没、”谢依脸上的笑容僵硬一瞬,闻到苏慕身上一股熟悉的男人香,那是颜霁月常用的香,经年累月的用即使现在他不在购买,往日的衣服上也残留着这股香味。  难道?  谢依一想到颜霁月曾经的身份,极有可能与苏慕旧情复燃,他突然觉得腹中一阵钻心绞痛,脸色瞬间煞白。  “小依,你怎么了?”苏慕见他情况不对,焦急问道。  “孩子、”谢依被剧痛折磨的说不出话来:“孩子要、要生了。”  “快!快去请接生夫!”  苏慕在产房间焦急的走来走去,听着谢依在里面撕心裂肺的喊叫,仆人们一盆一盆的热水往里面接,她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终于屋内传来婴儿的啼哭声,苏慕悬着的心才放下。  “恭喜娘子,贺喜娘子,是位小千金。”接生夫抱着孩子给苏慕道喜。  “多谢了。”苏慕抱着孩子,给了接生夫一点钱,将孩子包进房中给谢依看:“小依,瞧这是我们的孩子。”  “慕姐姐,给她起个名字吧。”谢依虚弱的笑了笑,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连声音都沙哑无力。  苏慕想了想,正要开口,外头突然来了一堆人道喜,杏仁兴奋的跑了进来:“恭喜娘子,恭喜郎君,娘子中了进士,被封为云城通判,娘子真是双喜临门。”  接生夫立马到:“哎哟,这个孩子真是有福之人,才刚刚降生娘子就中进士了,真是个小福星。”  “慕姐姐、”谢依孱弱无力的手勾了勾她的衣角。  苏慕抚了抚他布满汗水的脸,在额头上落下一吻:“辛苦你了。”  等谢依出了月子,苏慕收拾东西启程准备去云城上任。  “舍不得吗?”谢依抱着熟睡的孩子,温柔的如同一滩春水。  苏慕摇头:“我在想去云城之后的生活,倒是你刚刚生完孩子又要跟我四处颠簸。”  谢依将孩子安置好,挪了挪身子,靠在苏慕怀中:“只要跟着慕姐姐,我去哪里都好。”  苏慕心中那股若有似无的惆怅在谢依的温声细语中软化,马车碾过尘,她撩开帘子,望着曾经困了自己一生的城,她终于离开了。2022 ?T?T?T?T?T?T?T?T?T?T?T?T?T?T?T?T?T^来源来自网络,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如不慎该文本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谢谢!^?T?T?T?T?T?T?T?T?T?T?T?T?T?T?T?T?T?T?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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