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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深处,一间名为“卷宗阁”的偏僻库房,平日里除了负责整理旧档、须发皆白的老吏,几乎无人踏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而沉重的气味,那是陈年纸张特有的微酸、防蛀药草的苦涩以及时光沉淀下来的尘埃混合的味道。
高耸入顶的书架,如同一排排沉默的巨人,肩并肩地矗立着,架上塞满了层层叠叠、边缘泛黄卷曲的卷宗。它们无声地记录着大唐立国以来的无数案件、秘辛与判决,也将这方寸之地与外界的喧嚣、光亮彻底隔绝开来,形成了一个独立于世的幽暗王国。
此刻,这王国里仅有的光源,是两盏放置在沉重案几上的铜制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灯芯上轻轻摇曳,投射出两团昏黄而朦胧的光晕,勉强驱散了近身的黑暗,却也让远处书架的阴影显得愈发深邃,仿佛潜藏着无数窥探的眼睛。
光影晃动间,狄仁杰与林琛相对而坐的身影,被勾勒出模糊而凝重的轮廓。
狄仁杰亲自挥退了最后一名守在门外的、他最信任的心腹校尉,反手将那扇隔绝了内外世界的厚重楠木门缓缓合拢。随着他的手腕轻轻一压,门内侧的熟铜插销“咔哒”一声落入扣中。
这声轻响,在寂静得几乎能听到心跳的库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不仅锁住了门扉,更仿佛锁住了两人之间那无形却已然绷紧到极致的紧张气氛。
“现在,此地绝无第三人。”狄仁杰的声音低沉,如同古钟被轻轻敲击,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他的目光,平静如深潭,却又锐利得足以洞穿任何伪装,稳稳地落在林琛身上,“你可以说了。关于那面骨镜,关于‘天授’二字在你腕上留下的烙印,以及……那些本官虽有所察觉,却尚未能完全勘破的诸多‘巧合’。”
林琛深深吸了一口气,库房里微凉而滞涩的空气,夹杂着纸张的霉味与药草的陈香,涌入肺腑,让他因含元殿惊变而狂跳不已的心绪,稍稍沉淀下来几分。他清楚,面对狄仁杰这样的人物,完全的隐瞒无异于自掘坟墓,而滴水不漏的谎言也极易被拆穿。
唯有虚实结合,抛出部分可以解释、又能引起对方兴趣的“真相”,或许才是眼下唯一可行的策略。
“狄公,”林琛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坦荡而真诚,尽管内心深处早已波涛汹涌,“那面阴阳鱼骨镜,卑职……确实不知其确切来历,只是机缘巧合下得之。经过这段时日的揣摩与试探,卑职发现,此镜……似乎对某些蕴含着强烈执念、或是沾染了特殊‘气场’的印记、物件,有着异乎寻常的感应之力。”
他斟酌着每一个字眼,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镜面上浮现现代女尸、朱砂痣化为“天授”二字那等惊世骇俗、绝难解释的画面,转而将其描述为一种相对更容易被这个时代理解的“异能”
“譬如,崔玄暐心口那枚诡异的‘小畜卦’刺青,还有……感业寺地宫石棺中,那具佛骨上以朱砂写就的‘天授’二字。当骨镜靠近这些事物时,镜面便会……嗯,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细微的涟漪,偶尔,甚至会短暂地映照出一些极其模糊、支离破碎的影像片段,似乎……与那些印记所承载的过往记忆,或是残留的信息有关。卑职斗胆猜测,或许是这骨镜材质非凡,能捕捉到常人五感无法察觉的……某种天地间的‘灵气流’,或是古人所言的‘精魄残留’?至于其具体如何运作,是何原理,卑职才疏学浅,见识鄙陋,实是难以参透。”
狄仁杰静静地听着,面色沉静,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偶有精光一闪而过。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块色泽温润的古玉,似乎在消化林琛话语中的信息,又似乎在衡量其真伪。
“灵气残留……气场……”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汇,随即,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
“《周易·系辞》有云:‘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又言‘爻者,效此者也’。古之先贤认为,天地万物,其生灭,其枯荣,皆有定数;其演变,其征兆,亦有迹可循。一些早已失传的秘传方术,或是上古遗留下来的通灵异宝,据说便能窥探、感应这些常人无法洞悉的‘气数’与‘征兆’。你这面骨镜,能对鬼市的‘小畜卦’产生反应,能映照佛骨上的‘天授’刻痕……林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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