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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熠熠蹲在地上,看着返青的荠菜,觉得可惜,好容易回温两天又被雨水冲散了。
手里的剜菜刀扔在那半筐子荠菜上,褐色夹青,贴着地皮的那一层地温冷又不见太阳,总是不如菜心的鲜嫩,味道却是一样的。
她好巧八岁大,挎着篮子就开始跑,雨水顺着她营养不良的黄毛上下来,汇聚到眼睫毛上的时候,被她恨恨地一把甩来,要不是这雨,她总能挖许多的。
到了家里静悄悄的,她先忙着摘荠菜,巴掌大的一个荠菜,干巴了的叶子就跟橡皮筋一样的,得下劲儿扯下来才行,慢的很,她着急的不行,喊屋子里写作业的姐姐来,“二姐,你来帮我摘荠菜。”
熠熠站在堂屋门口,喊里面闷不吭声的二姐,看她不紧不慢的用橡皮擦本儿,又赶紧吹吹,才抬眼看自己,“我写作业呢。”
家里穷的很有限,因为家徒四壁一个词就能形容过来了,用不着别的词儿了,家里三个孩子,轮流去上学,今天刚好轮到二姐熠月,学校充分考虑家庭情况,没办法,三十六弯还没通电的山区,有孩子来念书就不错了。
学费收的不多,按课桌来的,甭管家里哪个孩子来听课,这一个位置一学期要给学校七十斤地瓜干。
至于孩子大小不一样,课程进度不一样,或者说课本都不齐全,这都不是问题,课本借着看看嘛,至于学习进度,大家保持一致的落后,一律在识字的路上。
但这里面总有聪明的孩子,比如说二姐儿,她左思右想还是在家里干活辛苦,鸡鸭要喂吧,这就得上山去找点草叶子山菜给吃吃,人吃一吃,剩下的给牲口吃,还有洗衣服做饭,衣服你得去河里洗,这煎饼你得去碾子上把玉米磨成粉,然后回家再发酵糊糊。
山里人家,一切的一切都不易,一碗饭一根菜,都是最原始的人工操作,它累啊。
因此二姐今天就考虑了,等着妈回来了,就进进谗言,以后她光去上学行不行,这样的想法一出来,多少觉得对不起妹妹,活儿以后她得多干了。
因此在牛熠熠要骂人之前,殷勤地起来摘菜,“挖荠菜回来了,我来摘吧,你去喂鸡鸭去吧。”
天色昏沉,牛熠熠看着二姐拿着小板凳坐在灶房门口,就着那一点点天光摘菜,才放心下来,往屋子里看她摊在八仙桌上的课本,明儿轮到她上学去了。
想起来上学就觉得快乐,听课的日子是一眨眼就过去的,那是不大一样的世界,老师说的话一次她就能记得住,电灯是什么样子的,她没见过,但听说过,那得靠着电,电是外面接进来的。
草锅呼呼地冒烟,里面煮着热水,熏的二姐很不满意,“早让大哥修修这烟筒,不知道哪里不对,倒烟呢。”
牛熠熠顾不上说话,随手抓了一把泥,细细地塞在锅圈上,正对着冒烟的地方,眼泪都出来了,怕烟再熏着二姐了,“这下就好了,先用着,大哥最近累着呢,我听人说今天河道那一段石头多,背一天石头呢。”
才十一岁,跟二姐一样大的年纪,肩膀上都是茧子了,熠熠低头,她爹去了才一年,她妈就带着大哥跟男人一样干活了。
从前跟二姐一样最招人疼,熠明虚报了年纪,又个子高看着能干,才去赚那个快钱,牛熠熠从池子里拿出来一捆草,在铡刀旁边手起刀落,咔嚓几下草就断成了巴掌长,她抱起来扔在热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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