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学

第17章（第2页）

二十五年前，阿七因为同样的盗窃罪已蹲过一次大牢。刑满释放之后，“前科”二字如影随形般的将他挡在无数工作门外。

他卖过街头去渍笔，在人潮中一遍遍推销又一遍遍被拒。也扫过马路，如今则在便利店打着最苦最累的夜班兼差，搬运、收银、还得应付投诉。

三个月前的一个深夜，便利店门铃机械地响了一声。阿七头也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条件反射性的吐出，“欢迎光临。”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停在柜台前。他麻木地扫码，“18 块 8，支付宝还是微信？要加热吗？”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

每天在便利店的客人很多，阿七只是兼职工。穿上工作服干着最苦最累的夜班和搬运的活，面对顾客自然是做不到面面俱到，时常收到投诉。

窦微坐在窗边的餐吧，插上耳机，瞬间与嘈杂隔绝。城市残留的霓虹挤过玻璃缝隙，涂抹在她埋入夜色的侧脸上，分不清是自嘲还是疲惫。

“饭热好了。”

“喂！饭热好了！”

阿七连喊几声，无人回应。他低声骂了句脏话，强压着火气将加热好的速食重重放在窦微面前，“喂！饭好了。”

她明明只是孤身一人，在便利店的倒影里吃着廉价的晚餐，社交媒体上的动态却赫然写着：“在去做普拉提的路上，打卡素食自律的第 1001 天。”

配图是从网上下载的街景，路人被精心抹去，光线角度刻意调整，修图手法娴熟了得。

阿七看着她指尖在手机键盘上飞舞，回复粉丝：“现在在和小哥哥一起健身哟，好累呀。”

“啧。”他端着空餐盒，发出一声短促的讥笑。

窦微似有所觉的回头，自然地接过食物，说了声：“谢谢。”她毫不掩饰眼前的窘迫，若无其事地掰开一次性筷子，上下磨掉毛刺。见阿七还杵在原地，她回避性地睨了他一眼：“还有事吗？”

之后几天，窦微如同设定好的程序。每晚十一点，穿着同一套运动服，雷打不动地走进便利店，点一份椰香鸡腿饭，十一点半准时离开。

门铃再次响起。阿七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背影，公式化地说：“欢迎下次光临。”

心底却有个声音在问：人皮面具戴久了，还脱得下来吗？

这个问题，他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