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学

第118章（第1页）

回归喧嚣，不如拥抱这片冰冷的寂静。

几天后，一艘途径的挪威科考船发现了漂浮的逃生舱。我被救起时，极度虚弱，严重冻伤，意识模糊。他们给我编号，询问身份，我只反复用嘶哑的声音说一个词：“失忆。”

在船上简单的医疗舱里，我透过舷窗，看到远方湛蓝的冰川和翱翔的信天翁。世界依旧运转，太阳照常升起。没有人将那片海域的异常爆炸与世界的命运联系起来，它只是新闻简报里一则不起眼的“极地地质活动”报道。

我被送往冰岛的一家医院。身体在缓慢恢复，心灵却像被掏空了一般。镜子里的人，眼神沉寂，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苍凉。有时午夜梦回，依旧是深蓝基地的枪火、回声谷扭曲的活尸、格陵兰冰下守夜人推开我时最后的眼神。惊醒时，冷汗浸透病号服，只有掌心那枚硬物的冰冷触感，提醒我一切并非虚幻。

我将密钥串上一根细链，贴身戴在胸口。它是我与那段过往、与母亲、与所有逝者唯一的、沉默的连接。

出院后，我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联系任何故人，没有回归聚光灯下。顾夜也好，林见清也罢，都让她们留在过去吧。我用船上好心人给的一点零钱，买了一张前往遥远国度的单程船票。目的地，是一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南太平洋深处的无名小岛。岛很小，只有几户渔民，不通网络，时间慢得像凝固的琥珀。

我在面朝大海的山坡上，租了一间简陋的木屋。每日听着潮汐醒来，伴着星光入睡。我用最原始的方式生活，劈柴，捕鱼，在屋后开垦一小片菜地。我不再弹唱那些承载着过往的旋律，但偶尔，会在月色好的夜晚，抱着岛上老渔民送的一把旧吉他，对着大海，弹奏一些不成调的、即兴的音符。音符里没有仇恨，没有悲伤，只有风的声音，海的味道，和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小渔村的孩子们偶尔会跑来听我弹琴，他们听不懂旋律里的故事，只是单纯地喜欢那些声音。我看着他们清澈好奇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里，那个叫小渔的女孩。这样就好。有些黑暗，不必让光明知晓。

一年后的某个黄昏，我坐在门廊下，看着如血的残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远处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艘船的影子，正缓缓驶过。不是渔船，是一艘中等规模的游艇，看起来属于某个富有的游客。

我并未在意，继续看着落日。

忽然，胸口那枚贴身戴着的密钥，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

我猛地一怔，下意识地握紧了它。温热感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我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那艘渐行渐远的游艇。夕阳的余晖在它的舷窗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看不清内部。是巧合吗？还是……

我久久地凝视着，直到那艘船变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海天相接之处。

密钥再无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