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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618年夏,商丘的蝉鸣裹着黏腻的热风,撞在朱红宫墙上。宋昭公杵臼立在章华殿阶前,望着檐角摇晃的铜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玄玉——那是父亲宋成公咽气前塞给他的,玉身还留着老人体温,纹路里浸着三十年的中原风雨。
“君上!郑国使者到!”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嗓音。
杵臼转身时,玄色衮服的下摆扫过汉白玉台阶,带起一阵微风。他看见阶下跪着一个穿麻衣的中年人,鬓角沾着尘土,额头还挂着汗珠——显然是连夜从新郑赶来的。
“起来吧。”杵臼走下台阶,亲手扶起使者,“可是郑国的事?”
使者抬头,眼眶泛红:“回君上,楚穆王熊商臣亲率战车千乘,于上月围困新郑。城中断粮,求君上念在中原同姓之谊,速发救兵!”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双手捧呈,“此乃我君亲笔血书,请君上过目。”
杵臼接过帛书,展开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郑穆公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决绝:“杵臼吾弟:楚蛮趁丧伐我,孤若死,新郑必破,中原之礼尽丧。望弟念成公遗训,合诸侯以抗楚,救郑即救中原。”
殿外的热风卷着帛书一角,杵臼望着“中原之礼”四个字,喉结动了动。他想起十年前,父亲宋成公带着他去朝见晋文公重耳,重耳拉着他的手说:“宋国是中原的柱石,不可倒。”那时他还小,却记住了父亲说的另一句话:“杵臼,楚人贪而无信,中原诸侯若离心,楚蛮必吞并四方。”
“华司马呢?”杵臼抬头问内侍。
“司马正在校场点兵。”
“备车。”杵臼将帛书递给身边的寺人,玄玉在阳光下闪了闪,“我去见华司马。”
校场里,司马华耦正挥着戈矛,对着士兵吼道:“盾牌举高!战车的马缰要系紧!楚蛮的马跑得快,你们要是慢了半步,老子砍了你们的脑袋!”
士兵们汗流浃背,却没人敢吭声。华耦是宋国的老臣,为人刚直,最恨楚国的嚣张。他看见杵臼过来,立刻收了戈矛,行了个礼:“君上,您怎么来了?”
“华司马,郑国的使者到了。”杵臼指了指不远处的帐蓬,“楚军围了新郑,我等得发兵了。”
华耦皱了皱眉:“君上,楚军有战车千乘,我宋国只有三百乘,加上诸侯联军,也不过两千乘。楚蛮的兵都是蛮夷,力大善战,我等怕不是对手啊。”
“华司马,楚虽强,然其师劳师袭远,郑国有丧,人心惶惶。”杵臼望着远处飘扬的宋国旗号,声音沉稳,“我等以逸待劳,又有晋君之师在后,何惧之有?再说了,中原诸侯若见死不救,楚蛮下次就会来伐我们宋国。”
华耦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君上说的是。那我这就去准备,明日辰时出发。”
“好。”杵臼拍了拍华耦的肩膀,“辛苦你了。”
走出校场时,杵臼看见百姓们围在路边,看着士兵们装车。一个老妇人抱着孩子,对身边的男人说:“又要打仗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男人叹了口气:“没办法,楚蛮欺负人,咱们只能跟着君上拼了。”
杵臼停下脚步,望着百姓们的脸,心里一沉。他知道,战争意味着死亡,意味着百姓流离失所。但他更知道,如果宋国退缩,楚国就会越来越嚣张,中原的秩序就会被打破。
“君上。”华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粮草已经备好了,够士兵们吃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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