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学

第1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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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帝都孤独的卡曼橘

作者：龙门说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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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穷困潦倒的卡曼橘

这年的夏天，卡曼橘仍穿着宽松的T恤还有破旧自行车穿行在她负责的那片街道，逐家店铺、逐家店铺地对照手上打印出来的皱巴巴的表格，检查店铺名称、电话、开业时间、地址、门面号还有照片是否需要更新。卡曼橘最讨厌看见新装修的店铺，因为这意味着她又要花时间和老板攀谈，因为并不是每家店铺都会把电话和开业时间贴在门口。

卡曼橘不喜欢和陌生人聊天，但她还是得打起精神和那些昙花一现的理发店、服装店、礼品店、小吃店老板交流。帝都的人往往说着各式各样腔调的普通话，最可怕的是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的最标准。有一回卡曼橘跟一家批发牛仔裤的一口广东腔的中年男子攀谈了几句后，终于勉强问出了营业时间，但临出门时，那牛仔裤老板就笑嘻嘻调戏卡曼橘道：“听小姑娘的腔调，系韩国人吧？”卡曼橘没有答话。曾经有人说她的普通话是南方口音，这一点她还能忍，但这次她被无情地踢出了中国大陆就忍无可忍了，哪怕帝都的确有许多韩国人前来留学并生活并已经有被同化的趋势……而卡曼橘的报复手段很简单，就是在表格上把这家店铺打了个叉，让它从电子地图网站蒸发。

其实卡曼橘很清楚她没有必要这样做，因为这些小店往往开不过三个月，又会换过一个名称，更新换代，不亦乐乎。而那些好不容易攒起钱来试图改变命运的小店老板们，肯定会慢慢做回打工仔，领着微薄的薪水，慢慢终老：这是卡曼橘总结的帝都街头重要哲学之一，所以卡曼橘就算有钱也绝对不会去开这种无关痛痒的小店，除非开超市。卡曼橘一直知道开超市是不同的，但开超市需要很多钱，当然，卡曼橘说的是像家乐福（BI——）、超市发（BI——）、沃尔码（BI——）、易初莲花（BI——）、城乡仓储（BI——）这一类的大超市。但卡曼橘没有那么多钱，这辈子卡曼橘都不会有那么多钱。

这年的夏天，帝都一个月有二十天在下雨，也真是件大奇事，至于下雨后爆料出来的那些排水系统的种种缺陷以及水淹泽国，本来和卡曼橘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别忘了，卡曼橘也算是个户外工作者，下雨天对她是致命的。每当她穿着透明的一块五一件的塑料膜雨衣奔波在街头时，她常常会想她的那辆自行车又要进水了。是的，别人的自行车未必会进水，但卡曼橘的自行车不是普通的自行车，她的自行车是连坐垫里黑皮包住的黄色海棉都已经爆出来的那种破旧自行车，一下雨，那些雨水渗进海棉里，就算晴天也不会干。有一回晴天，没有经验的卡曼橘就骑着这样的进水自行车出发了，后来一下车，她就发现她“尿裤子”了，她难为情地蹲在街头等屁股变干等了好久，看着来来往往穿行而过的男女老少，卡曼橘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忘记带乞讨的饭盆出门。

在暴雨天工作的卡曼橘，常常心惊胆战地在一些店铺窄窄的前檐下，看着天上电闪雷鸣，听说每次打雷，帝都都会劈死一些人，在卡曼橘年少的字典里，从来不相信有活人会被雷劈死，但卡曼橘在帝都生活了几个夏天后，不得不承认，有些时侯，老天爷想收回你的小命是那么简单。就像有个人在雷雨天时打手机，就被雷击了；还有一个人不小心淌过水洼，而水洼里刚好有一截铁丝，这人也被雷击了……等等诸如此类，虽然这些消息都是网上的小道新闻，但绘声绘色得卡曼橘不得不信。所以卡曼橘如果在街头被暴雨困住，她就不再逞强，直到天气转为阴沉，飘着小雨的时候，她才敢在街上走。而小小的一阵风吹过，就足以将来不及避雨而浑身湿透的卡曼橘吹得一阵颤抖，这时卡曼橘就会怀念她去过的有骑楼的城市，无论大太阳还是下雨天，人们都在骑楼下走着，风吹不着雨打不着烈日也无奈何。说起来，帝都不是一个温柔、享受的城市。

下雨天还有一个坏处，就是照片拍出来效果不好，负责卡曼橘的网站管理员不过是个还在读书的兼职大学生，但似乎有学生会或者各种奇怪社团的学生工作经验，所以常常官僚地命令卡曼橘要拍出最清晰、角度最全面的照片。而平静的卡曼橘总是平静地在电话里惟惟应下。其实卡曼橘有一项绝技，就是边骑自行车边拍照，不过卡曼橘需要将自行车开得很慢，再快速凭手感对准店铺按下快门。但因为相片的效果常常是模糊，所以卡曼橘很少这么做，除非是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但卡曼橘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少数，卡曼橘大多时候是麻木。帝都的街道有的时候会让她有尘埃满天、烈日炎炎的荒芜感觉，尤其是那些宽阔N车道的环线上，车来车往，挤满人的公交车里每个人都似乎有点疲惫燥热，在一公交车一公交车的压抑气场驶过卡曼橘时，卡曼橘就会麻木。

不过卡曼橘也会有忽然精神一振的时候，就是在那些车道比较少的林荫街道，夏天那些一排排高大茂盛的洋槐树，会飘落细密细密的带点淡青色的小白碎花，有时铺在林荫道下的汽车上，还有铺在湿漉漉的马路上，或者落在沾了尘土的广告牌还有公交站牌边窄窄的不锈钢座位上。这时，卡曼橘觉得心情也充满清新的绿意，但一丝酸楚又会向她扑面而来，她不明白她为什么有流浪街头的感觉。卡曼橘就是这样，痛苦的时候她往往不会想哭泣，但每每有一点快乐的感觉，她就会珍贵非常，于是感动得有点想哭。请原谅卡曼橘这种幼稚的性格。而走在林荫道上，卡曼橘除了精神一振外，偶尔还会有惊喜，引起她惊喜的，是一股很清澈的花香，卡曼橘每次总是走过那些树之后，才发现，在头顶上众多开白花的洋槐中，偶尔会掺杂一棵开鹅黄色花的洋槐。这种洋槐是带着与众不同的清香的，但很少人注意到这种与众不同的洋槐，谁叫它不是长在人山人海的帝都皇家公园里？卡曼橘恶意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