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学

第一章·图书馆的告白幽灵（第1页）

夜幕仿若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沉甸甸地压在庙街之上，将这平日里就透着几分古朴陈旧的街道，裹得愈发神秘莫测。昏黄的路灯有气无力地闪烁着，像是久病未愈之人的眼眸，勉强照亮周遭一小片区域。偶尔有几只流浪猫悄无声息地穿梭而过，影子在灯光下鬼魅般一闪即逝。

庙街旧书店就隐匿在这片夜色之中，店门上方那块饱经风霜的招牌，油漆剥落，在微光下影影绰绰地显现出几个模糊字迹。一阵夜风吹过，招牌嘎吱作响，似是在低吟着往昔的故事。踏入书店，一股陈旧纸张与岁月混合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堆积如山的书籍，它们或崭新如初，或书页泛黄、边角卷曲，静静等待着有缘人翻阅。

店内的阁楼更是一片静谧，唯有那架通往阁楼的木梯，在寂静中不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呀声，仿佛是隐匿于黑暗中的某种生物发出的低吟。玉娘身形轻盈，仿若一片被秋风拂动的落叶，悠悠然抱着一摞泛黄得近乎褐色的《***》杂志，飘飘忽忽地朝着阁楼西南角而去。在那幽微的角落，一支荧光笔散发着柠檬黄的光晕，宛如黑暗中一点倔强闪烁的鬼火。

光晕之中，一个身着深蓝色校服的少年鬼魂正蜷缩在如山般堆积的《百年孤独》书堆之后，他身形单薄，仿若一抹随时可能被吹散的青烟。那支荧光笔被他紧紧攥在手中，笔尖悬停在“多年以后”的“后”字上方，微微颤抖着，恰似他此刻紧张而又彷徨的心绪。

“靓仔，你在这页卡了二十年啊？”玉娘冷不丁地从书架后探出脑袋，声音清脆，却在这寂静的阁楼里突兀得如同午夜惊雷。少年鬼魂显然被吓得不轻，手猛地一抖，钢笔径直戳破了那已然脆弱不堪的书页。

此刻，蹲在《金瓶梅》书堆之上的风雨辰，本正饶有兴致地瞧着这场面，见状差点笑出声，赶忙抬手捂住嘴，憋得双肩直颤。头顶那层层叠叠、错综复杂的蜘蛛网，随着他的颤动簌簌而落，几缕蛛丝不偏不倚地挂落在他的发梢，他却浑然未觉，只顾着偷乐。

少年鬼魂涨红了脸，仿若春日里熟透的番茄，他手忙脚乱地将书紧紧抱在胸口，嗫嚅道：“我……我想在毕业前告诉陈同学……”话未说完，他校徽上“圣方济各书院 1997”的字样骤然闪烁起来，幽光一闪一闪，似是在呼应着他心底那份炽热且深沉的执念。与此同时，玉娘腕间那温润翠绿的翡翠镯，仿若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微微颤动，刹那间，一股奇异的能量释放而出，竟将这狭小的阁楼空间扭曲变形，眨眼间化作了九十年代的教室模样。

原本堆满书籍的阁楼，此刻已然变身为一间充满怀旧气息的教室。斑驳的墙壁上，张贴着早已褪色的明星海报，周杰伦青涩的脸庞在一角若隐若现；黑板擦得并不干净，边角处还残留着几道白色的粉笔痕迹，仿若岁月镌刻的印记。掉漆的铁皮课桌横七竖八地摆放着，桌面坑洼不平，刻满了历届学生的“涂鸦”之作，有歪歪扭扭的名字，也有简易的数学公式。

“现在你是陈同学！”玉娘一边兴奋地叫嚷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将自己的长发高高扎起，束成一个俏皮的马尾辫，几缕发丝不听话地垂落在脸颊两侧，更添几分灵动。说着，她不由分说地将风雨辰按坐在那张掉漆的铁皮课桌前，随后在一旁的旧箱子里翻找一阵，掏出一套略显陈旧的水手服，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硬是将其套在了风雨辰身上。

风雨辰低头看着镜子里那个“不伦不类”的自己，嘴角剧烈抽搐，满脸无奈与抗拒：“为什么是我扮女生？”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哀怨，抬手扯了扯那身略显紧身的水手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因为你骨架小啊！”玉娘好不容易憋住笑意，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偷了腥的小松鼠。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两颗圆滚滚的鱼蛋，趁风雨辰不备，猛地塞进他胸口，随后将一支钢笔塞到他手中，催促道：“快写情书！”

窗外，原本静谧的夜色中，不知何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知了声，那声音穿透玻璃，仿若带着九十年代特有的燥热与喧嚣，一股脑地涌进屋内。少年鬼魂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努力平复心绪，手中的钢笔缓缓落在《会考模拟题》的背面，笔尖轻触纸面，随着他微微颤抖的手，一行行字迹渐渐浮现，汗珠从他额头滚落，晕开了“其实我……”那刚刚写下的墨迹。

玉娘见火候差不多了，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抬脚猛地踹开教室后门，顺手操起一把靠在墙角的拖把，高高举过头顶，扯着嗓子大喊：“高三甲班陈小柔！有人找你！”那架势，活脱脱就是一个严厉的训导主任。

风雨辰翻着白眼，满脸嫌弃地站起身来，刚一迈步，头上那顶劣质的金色假发却被呼呼旋转的吊扇卷了个正着。吊扇仿若一个疯狂的舞者，越转越快，带着那顶假发迅速升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少年鬼魂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那笑声仿若一阵清风，吹散了些许屋内的紧张与局促。伴随着笑声，他心底的执念仿若被解开了封印，化作点点萤火虫，从校服口袋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在屋内悠悠飞舞。

笑声渐歇，屋内的光线仿若被一层轻纱笼罩，变得愈发柔和。玉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趁着众人还未缓过神来，猛地掀开少年鬼魂的书包。书包里的东西并不多，几本书、几张皱巴巴的试卷，还有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盒。她好奇地将纸盒取出，轻轻拍去灰尘，只见盒面上印着早已模糊不清的“星空糖”字样，凑近一瞧，保质期赫然是二十年前。